最后一番纠缠,发生在落地窗。
玻璃外是湖与灯。
她的指尖在窗面上留下一圈雾,很快被夜风擦掉。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被拉高又按回去的呼吸。
到极限处,他忽地收住。
“看我。”程砺舟说,声音低下去。
她照做。
眼神对上,仿若从陡坡上刹住,惯性仍在,车身还在颤。
他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角。
接着他弯身,把人抱起来。
这里是他在苏黎世的住所。
之前还在伦敦总部带欧洲线的时候,他几乎每月都要往返瑞士。
客户、基金、并购标的都在这里。
后来往返太频繁,于是留下了这处公寓。
两室一厅,格局简单。
客厅靠湖,一整面落地窗。
书架上整齐排着几本德语财报和投行年报,桌上留着一盏低亮度的金属灯,气味干净、克制,没有生活的凌乱感。
他抱着她穿过走廊,推开客房门。
房间里有一张浅灰色的大床,床铺平整,枕头的角折得笔直。
空气里带着淡淡的冷松木香,是他习惯的味道。
他把她放在床沿,语气平静:“你在这边睡。洗手间在里面,洗漱用品都有,新的。夜里要是有什么事,发消息给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在隔壁卧室。”
灯光从他肩上滑过去,照出半寸淡影。
她轻声应了句“好”。
……
次日的晨光从湖面反射进来,整间屋子被柔白的光晕笼着。
叶疏晚醒得很早。
她在床上静静躺了几分钟,听见外面传来极轻的声响。
是锅底碰到灶台的金属摩擦声,还有咖啡机“嘀”的一声启动。
她下意识起身,去浴室洗漱完走出客房。
客厅通向厨房的那面墙是半开的玻璃隔断。
程砺舟站在那边,穿着一件深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姿态自然。
窗外的光从他身后打进来,衬得他整个人线条分明。
他低头在煎锅上转动锅柄,热气蒸腾,空气里混着淡淡的奶香和烘烤的面包味。
叶疏晚一时间有些怔。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没有会议的压力,没有电脑的冷光,也没有那种让人透不过气的克制。
只是个穿着衬衫、神情专注地在煎蛋的男人。
他听到动静,抬眼看她一眼。
“醒了?”
“嗯。”她轻声。
“桌上有咖啡,自己加糖。”
她点点头,坐到餐桌边。
桌面一尘不染,摆着两套餐具,一杯已经冒着热气的拿铁。
他把煎好的鸡蛋放到盘里,又转身去切面包,动作利落,没一点多余。
叶疏晚看着那双手,昨晚还落在她腰上,冷静、精准,仿若在操作某个精密的系统;
而现在,那双手却在轻轻握着刀,切面包的边角,连屑都没溅出。
她有种不真实的恍惚。
这个男人怎么会什么都行。
工作能力强,冷静到近乎冷酷;
长得好看、身材极好;
床上花样多又狠;
现在连做饭都这么自然。
上天真是太不公平。
她心里默默地想,表面却装得很淡,端起咖啡,假装只是在看窗外的湖。
可眼角余光,却一遍又一遍落在他身上。
……
到了eurus总部附近,叶疏晚原以为他会在路边停。
那是苏黎世金融区最安静的一片,街道两侧是十九世纪的石墙建筑,楼顶挂着集团的蓝色标识。
她伸手去解安全带,准备在街角下车。
那样更自然,也更安全。
可程砺舟没有减速。
车稳稳地拐过街口,直接驶入eurus总部的地下车库。
她明显一怔。
那是内部员工停车区,只有项目组核心和高层才有通行权限。
早晨的车库空旷,白光从感应灯里亮起,金属地面反着冷色的光。
程砺舟熟门熟路地倒车入位。
车刚停稳,她就伸手去推门,动作急,连车门都没关严。
她走得快,几乎带着逃。
手上拎着包,低着头穿过狭长的通道。
那种小心翼翼的姿态,仿佛怕被谁看见,又像在逃离什么。
程砺舟靠在座椅上,看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冷静的目光里,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
他不是没见过聪明的女人,只是她的聪明,总带着一点笨。
随之,他下车,顺手关上那扇没合紧的门。
十五分钟后,eurus总部的会议层。
玻璃会议室里,晨光从阿尔卑斯方向斜斜打进来。
叶疏晚已经坐在末排,电脑打开,屏幕停在昨日的汇报稿上。
她神情镇定,手指敲键盘的频率均匀,看不出一丝情绪。
……
工作的日子过得快,eurus的并表融资进入了最后的收口阶段。
文件堆叠成厚厚一摞,从法律意见书、银行授信函到监管补充披露,每一页都需要签名、盖章、扫描、回传。
苏黎世的天开始阴得早。
金融区的天际线在黄昏时分呈现出一层细薄的灰,空气里带着冷水汽。
办公室的灯早早亮起,一排排落在玻璃上。
程砺舟的办公桌上摊着两份版本不同的termsheet,右边一份印着最新日期,左边那份被划了多道红线。
签名栏空着,文件页脚已经标上“v9.3”。
这是他最在意的一环:融资确认。
银行、法务、客户、监管……所有人都在等他的签字。
他神情平静地看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件,伸手去拿那支银色的笔。
签字的动作干净、利落。
那一笔落下的同时,这场跨境并购的核心架构,也正式完成闭环。
下午两点的校对会,会议室内几乎所有人都在场。
叶疏晚坐在侧后方,笔记本前堆着三份版本对照表。
她的任务是核对融资协议中的条款号、数字口径与时间节点。
每一个括号、每一条注释都必须精准对应。
外部律所的视频在屏幕上闪动,英语与德语交替。
“financingclosingdocumentswillbereadyforexecutiontomorrowmorning.”
(融资文件将于明早可供签署。)
程砺舟只是点头,声音沉稳:“understood.”(明白)
然后他低头看向自己桌上的签署顺序表,确认时间、地点、文件顺位。
整整三个月的项目周期,所有人都在为这一刻准备。
叶疏晚在旁边记录,不自觉地抿紧唇。
项目结束前的二十四小时,是所有人精神最紧绷的阶段。
一个时间、一个签名的延误,都可能让整个交割往后推。
项目的最后一场签署会议在下午结束,所有人都散得很快。
没人再说话,也没人庆祝,只剩疲惫和一种空下来的迟滞。
叶疏晚和aria去了超市。
那家店离酒店不远,橱窗里亮着温黄的灯,陈列架上全是整齐的水果:青苹果、无花果、浆果被冷藏柜的气雾打得发亮。
aria一边挑,一边说:“我得补点维生素c,这几天咖啡喝太多,嘴角都起泡。”
她笑了笑,心不在焉地拿了几颗橙子。
收银员微笑着说了句德语,她点点头,把袋子提在手里。
两人从超市出来的时候,街面上车少,街口的钟楼在滴答报时。
走到酒店门口,aria的手机响了,她偏头去接。
叶疏晚站在一侧等,顺势抬头望了一眼街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