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一个人留在客厅里,耳边只剩下钟表极轻的走针声。
过了大概半分钟,叶疏晚才慢慢站起来。
包就在茶几旁边,她弯腰提起。
她沿着走廊回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动作有点乱,差点被那双大得离谱的男款拖鞋绊了一下。
好不容易站稳,她抬手去拧门把。
门纹丝不动。
她一愣,又用力拧了一下。
还是没动静。
玄关顶上的感应灯很亮,照得金属门把发冷光,像故意跟她作对似的。
……怎么回事?
她下意识又拧了一下。
身后传来男人冷淡的一句话:“电梯入户,自动反锁。”
她一僵。
那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耐心耗尽:“你没指纹、没密码,当然打不开。”
叶疏晚指尖还搭在门把上,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回头去看他。
程砺舟靠在走廊那段墙边,袖子还挽着,领口松了两颗扣子,整个人看着闲散,却有一种天生的压迫感……像刚从会场里出来,随时能把人按回会议桌。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等她自己反应过来。
叶疏晚被看得心里发毛,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那你开门。我打车回去。”
“现在?”他瞥了眼墙上的电子钟。
快十一点了。
“怎么?”她抿了抿唇,“太晚了吗?程总的江景豪宅,晚上不许人离开?”
“安全问题你自己不考虑?你这张脸,这个点,从黄浦江边拎着包去叫车,碰上谁都能多看你几眼。”
“那也是我的事情,要你管!”
程砺舟的脸色在“要你管”这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明显冷了一度。
他从走廊那头慢慢走近,步子不快,却逼得人一点退路都没有。
指尖捏住她下巴。
力道不重,但足够逼得她抬起脸来,对着他那双冷得发暗的眼睛。
“叶疏晚,”他盯着她,“你真是欠收拾。”
她被捏得生疼,本能想把他的手扒下来:“你放开。我现在就要走,你开门。”
“今晚你出不去。”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你要走……”他微微俯身,“也得等天亮。”
她被这股理所当然气得发抖。
“程砺舟你混蛋!跟你上床是我自己蠢,是我自己没长记性,不代表我连什么时候回家、站在哪儿吹风都要听你安排。你在项目上是负责人,我改方案、熬夜、挨骂……那是我拿工资该干的。可下了班,我是我自己,不是你名下的资产,更不是你养的谁。”
她指尖攥紧了包带,呼吸急了半拍:“你可以觉得我边界感来得晚,可以看不起我之前跟你乱来……那都是我活该,但不代表我不要脸,更不代表我是什么你一句话就能关在这儿的、随叫随到的……床伴。”
话甩完,玄关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程砺舟被她这一通顶撞,说得微微一愣。
他盯着她,沉了好一会儿。
玄关的灯太白,照得她眼圈发红、唇被咬得发白,他指腹在她下巴骨线上顿了顿,像是忍了什么,又像是笑了一下。
“说完了?”他问。
叶疏晚咬着牙,不说话。
“挺会给自己找理由。”程砺舟慢慢开口,“蠢、没长记性,这些话你说自己,我不反对。后面那一串……”
他一字一顿地替她复述:“资产,谁养的,随叫随到的床伴。”
目光一点点压下来:“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叶疏晚心里一紧,下意识抬眼:“难道不是……”
“闭嘴。”他直接打断。
指腹在她下巴骨线上一收,把她后半句生生按回去:“你再往下说一个字,连现在这点体面都没了。”
“你刚才那一串,我再给你复盘一遍。”程砺舟慢条斯理,“我在项目上是负责人,你拿工资干活,这是你该做的。对,到这儿都没问题。后面开始歪了――”
他一字一顿:“名下资产、谁养的、随叫随到的床伴。”
“这些话,是我说的,还是你自己脑子里先这么想的?”
叶疏晚咬着牙。
“我什么时候把你当过资产?我给你房给你车,还是拿合同把你签到我名下了?我什么时候不许你上班、不许你回自己住的地方?我在项目上骂你,是因为你在我手底下干活――跟你晚上来不来我床上,有关系?”
他嗤笑一声,笑意又冷又薄:“你倒好,为了把自己抽醒,一句‘不要脸’先往自己身上糊,再顺嘴把我往‘圈养老婆小三’那种人里按。叶疏晚,在你心里,我程砺舟就这么随便?”
她被问得心里一颤,下意识反驳:“我没――”
“没?”他又打断她,“苏黎世那次,我有逼你?短信是你回的,车是你自己上的。后来你要‘补边界’,把话说得冠冕堂皇,我也认……你有你觉得对的道德,我不拦你。”
他眯起眼,语气更冷了:“可现在呢?你一句‘随叫随到的床伴’,把之前所有你自己的选择,都重新洗一遍,说得好像你是被我按着去的。你给自己找台阶我也不是第一次看见,何必顺带把我往泥里拖?”
空气里,只剩下两个人急促得不在一个频率的呼吸。
“是你自己说我是床伴的!”
“那是谁先没尊重我?叶疏晚你可以说你蠢,可以说你没长记性,这些我都听着。可你没有资格替我决定,我到底是个什么人。”
他顿了一下,眼神一点没让:“我有没有把你当‘谁都行’,你心里比谁都清楚。真要‘谁都行’,你以为能轮到你在我这儿进进出出、跟我吵架吵到现在?”
指腹终于松开了她的下巴。
他抬手,把她肩上的包带一把拎下来,随手挂回玄关的衣帽钩上:“要走,可以。等天亮,我送你下去。你要真有本事干干净净抽身,我不拦你。”
不知道为什么,叶疏晚眼眶红了,呼吸一乱,下一秒眼泪就不受控地掉下来,砸在鞋尖和大理石地面上,悄无声息,却一滴比一滴扎眼。
程砺舟看着,眉心冷冷一蹙。
“哭什么?刚才气势那么足,一口一个‘不要脸’、‘随叫随到’,说得自己特别清醒,现在委屈上了?”
“你把我当有家室还在外面乱睡的人,我说什么了?在你眼里,我就跟那些顺手养个人、顺手糟践谁都无所谓的男人,一个档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