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那边,他的眉心几乎看不见地皱了一下:“你胃不想要了?”
她想笑,又笑不出来:“就这一次。”
车到了。
她拉开后座门坐进去,司机礼貌地问了句去哪儿。
她报酒店名字。
程砺舟听见她跟司机汇报了地址信息,才把肩背往藤椅里靠了靠。
车一上路,窗外的霓虹就被拉成一条条光带,偶尔有电动车从旁边钻过去,风声和导航提示音一起贴着车厢往前跑。
叶疏晚把手机举在胸口的位置,屏幕光落在她下巴上,显得她的脸更白一点。
她没说话,在听他那边的风……伦敦那头的背景很安静,偶尔有树枝轻轻碰一下栏杆的声音。
沉默拖了几秒,她才想起什么似的,语气尽量随口:“你……今天没在办公室吗?”
程砺舟眼睛都没抬一下,答得很平:“休假。”
叶疏晚愣住了。
她脑子里第一反应是,他怎么会休假。
第二反应才慢半拍跟上来,可能是因为褚宴空降安鼎的事情。
喉咙里那一下就被什么顶了一下,热又酸,堵得她差点没把下一口气接上来。
她把脸往窗外偏了一点,装作在看路口红灯,声音却不太稳地从嘴里滑出来:“……galen。”
程砺舟知道她多想了,随即说:“我没事。”
“你管好你自己。不要情绪泛滥。”
叶疏晚指尖在手机边框上收紧了一下,指甲几乎要掐进壳里。
她想反驳一句“我没有”,可话到了嘴边又吞回去,只剩一个很轻的“嗯”。
“回酒店就别再出门了。早点睡,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她低低应着:“好。”
司机在前面换了个车道,车身轻轻一晃。叶疏晚的视线重新落到屏幕上,他还坐在那张藤椅里,背后是一片没什么人声的空旷。
她忽然很想问他:你休假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回来,你是不是……不想管安鼎了?
可她一个字都没问。
她只是把那口堵着的气咽下去,把声音压得更正常一点:“我马上到了。”
程砺舟“嗯”了一声,在那头点了点头:“到了跟我说。”
……
伦敦那边还是傍晚。
挂完电话,程砺舟把手机扣到藤椅扶手上,风从露台边缘扫过来,吹得树枝轻响。
他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看了两秒,脸上那点松散一点点收回去。
他起身进屋,顺手关上落地门。
室内暖气很足,木地板踩上去没有声音。
他拨了个电话。
响了三声,那边接起,背景音很吵,音乐的低频一下一下顶着听筒。
“galen?”victor的声音有点含糊,但还算清醒,“怎么这个点打过来?”
程砺舟没寒暄,开门见山:“你们现在在哪?”
victor顿了下,显然没想到他会管到这个点:“在外面放松一下,ktv。深圳这边――”
“dd第三天。”程砺舟打断,“你带项目组去ktv?”
victor试图把话说得轻一点:“大家都很辛苦,吃完就回去,我们没谈项目,也没拿任何材料出来……”
“victor,”他开口的时候语气还是平的,“‘没谈项目、没带材料’,这是最低线。你现在要做的是把风险关在门外,不是等它进来再解释。”
victor在那头没吭声,能听见他往外走的脚步声,包厢的噪音被门一关,立刻清了很多。
“明天上午是研发和产品demo。你们今天晚上把团队放到ktv这种环境,任何一个人喝多、任何一句话被录、任何一个手机掉地上被人捡走――你准备怎么写incidentreport?(事件报告)”
victor低声说:“不会出这种事。”
“你凭什么保证?”程砺舟反问,“靠运气?靠‘大家都这样’?你带的是跨线项目,tmt+ecm,信息密度高、节奏紧、外部对你们盯得也紧。你现在给自己加娱乐变量,是嫌controlenvironment(控制环境)太干净吗?”
那边沉默更长了一点。
“你在现场是负责人。负责人的含义不是‘把问题问完’,是把人和事完整带回到明天的议程里。明天如果有人状态不行,影响问答、影响判断、影响客户观感――我问你,不是问他们。”
victor呼吸明显重了:“我明白。我现在就结束,统一散。”
程砺舟没放松,顺着把责任链拉出来:“回酒店后你做两件事:第一,确认所有人都到房间。第二,明早集合前再做一次确认,迟到和宿醉都算纪律问题。你自己把口径统一好。”
victor说:“我会处理。”
程砺舟这才停了一下,“你如果觉得我管得多――你可以。你来跟我解释为什么一个需要第二天高强度demo的团队,深夜还在ktv。”
victor立刻回:“不觉得。我该管好。”
“行。”
……
深圳第三天一结束,大家其实都挺累的,但行程不等人,直接转香港。
深圳那边把“问题问出来”了,香港这边要把“问题落到文件里”。
香港办公室要开内部brief,律师、审计、合作方也都在那边,很多结构和时间表不在香港谈不动。
说白了,深圳拿到的口径,要在香港变成能往下走的版本。
过关那天阴着天,队伍一格一格往前挪。
叶疏晚抱着电脑,脑子里还在过那几条关键点:谁拍板、谁签字、哪些话是讲给人听的、哪些是要落在条款里的。
香港对她来说也不算新地方,这是她第二次来。
第一次还是刚进安鼎那会儿,唐岚亲自带队呢。
两天很快就过去了。
到了要回去那晚,她回酒店刚把包放下,手机就震了一下,来电显示上海,陌生号码。
犹豫了一下,她接起来,对面很快报身份:“叶小姐吗?这里是xx宠物医院。我们联系不上程先生,只能给您打电话了。”
叶疏晚站在床边,手指攥紧:“moss怎么了?它不是寄养得好好的吗?”
对方说得很直接:“寄养那边说它傍晚开始吐,一开始像胃里反上来,后来吐的东西里带一点血丝,moss也没精神,站不太稳。边牧有时候会乱吃东西,我们怀疑急性肠胃炎或者误食异物。现在先给它止吐、补液了,但建议立刻做x光和超声,要不要住院观察也需要你们授权。”
“它现在清醒吗?”她声音有点发紧。
“清醒,但很没力。我们需要你们尽快回复:检查做不做?做的话我们马上安排。”
叶疏晚脑子有点空,但嘴上反而很快:“做。都做。你们怎么走流程?我现在能授权吗?”
对方让她微信短信确认,另外要押金和签字。她一边听一边记,手心全是汗。
挂掉电话,她第一件事就是打给程砺舟。
铃声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她不敢再拖,直接发消息。
moss在上海急诊,吐得厉害,可能有血丝,医院怀疑误食异物急性肠胃炎。已经建议住院检查,我先授权了。你看到回我。
她又补了一条,把医院名字、电话、医生建议一股脑发过去。
还是没回。
那种感觉特别糟。
不是“他不管”,而是“他现在不在线”。
她明明知道他可能在会里、在路上、手机不在手边,但心还是会往下坠。
她逼自己先把能做的做完:给医院回了授权、转了押金、补了身份证信息,还特意加了一句:
检查结果出来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夜里也可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