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骂的,人却俯身下来,没再躲。
……
翌日。
衣帽间的灯开得很亮,冷白光把衬衫的褶都照得清清楚楚。
程砺舟已经换好衬衫,扣到第二颗,站在镜子前,领带搭在手腕上。
“叶疏晚。”
叶疏晚换好衣服走进去,靠近才闻到一点淡淡的须后水味。
程砺舟把领带递给她:“系。”
她下意识接过,指尖碰到布料的那一瞬才发现――这件衬衫,是她送他的那件。
心口被什么轻轻弹了一下,雀跃来得很不体面,她却装得很镇定,只“哦”了一声,低头把领带摊开。
第一次给人系领带,她连顺序都不确定。
绕、翻、拉,打出来不是歪就是松,解开再来,越急越乱。
程砺舟从镜子里看着她,没笑出声,只是眼里那点冷硬松了一点。
“你这样,挺像第一次上台做presentation。”
叶疏晚被戳中,耳根热起来,嘴上还硬:“我又没学过。”
她又试了一遍,还是失败。
领带在她手里被折腾得起了些皱,她自己都烦了:“你别动,我再来――”
下一秒,程砺舟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带到正确的位置。
“先压住这个结。”他低声说,“手别抖。”
叶疏晚的呼吸莫名乱了一下,明明只是领带。
她跟着他的指引把布料翻过去、穿过、拉紧,终于打出一个像样的结。
程砺舟松开她的手,垂眼看了两秒:“会了吗?”
叶疏晚点点头,点得很快,怕他再抓着她手教一遍。
“会了。”
他“嗯”了一声,难得眉宇疏散,抬手替她把她衣领边角捋平。
指腹擦过她锁骨附近那一点浅浅的印子时,他动作停了半秒,眸色暗了暗。
叶疏晚被他这一下弄得心里发虚,还是装作没事,抬眼看他:“看什么?”
程砺舟没答,只把领带结又顺手收紧一分,语气平平地落到“上班”这件事上:“我们早餐路上吃。”
叶疏晚:“啊……你休假结束了?”
“结束。”转身拿起外套,“今天回去开会。”
她跟着他往外走,脚步还没完全醒,嘴上却不肯软:“你昨天不是还说看心情?”
程砺舟回头看了她一眼,淡淡一句:“心情变了。”
……
电梯门一开,楼层的噪音被人按了静音键又迅速回弹。
开放区里明明还在敲键盘,空气却明显换了一种密度:有人抬眼瞟了一下,立刻把视线收回去;有人端着咖啡走过,步子比平时更轻;手机屏幕亮了又暗,群里一句一句跳――
galen回来了。
刚进门禁。
十点闭门,md全到。
叶疏晚把工牌往胸前别正,心里那根弦也跟着绷紧了一点。
……
十点前五分钟,会议室外面就已经有人在等了。
行政把门口的“donotdisturbmeetinginprogress”牌子翻了过来,桌上摆好矿泉水、咖啡和一摞打印的agenda。
投屏连着,右上角显示伦敦那边的拨入号和会议代码。
md们陆续进来,彼此点头,寒暄很短,。唐岚坐得靠前;褚宴坐在侧边,不抢c位,也不躲,姿态很从容。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里面那点低声的寒暄也就顺手被人按掉。
程砺舟走进来,手里只拿了那支笔和一张薄薄的纸。
动作不快,却让人下意识把背挺直。
几乎是同一秒,椅子轻响了一串,md们起身。
“morning,galen。”
“新年快乐。”
“伦敦那边还顺吗?”
程砺舟点头,目光扫过一圈,礼貌到位,但不把时间浪费在互相确认存在感上。
“早。新年快乐。”他语气很淡,“伦敦那边没事,今天我们把上海这边的口径先对齐。坐。”
大家坐下。
他没看ppt,先看人――唐岚在、平台管理那位在、覆盖线的几位都在。
目光落到褚宴时停了半拍,又很自然地移开。
“先介绍一下新同事。”程砺舟把那张纸放到桌面,指尖压了一下边角,“vinchu,褚宴。tmt覆盖线这边以后他负责。你们基本都见过了吧?”
会议室里立刻跟上几声应和。
“见过。”
“伦敦那次见过。”
“欢迎欢迎。”
褚宴起身,扣得很稳的一段场面话,干净、不拖尾音:
“谢谢各位。之前在总部跟几位有过交流,也见识过安鼎这边的节奏。”他微微一笑,“回到上海,第一件事是把tmt这条线的协作接口跑顺,跟ecm、杠杆结构、法务合规这些,把信息怎么流、责任怎么落先钉住。之后我会按项目逐个对接,避免大家重复投入、口径打架。也请大家多照应。”
说完,他很自然地坐回去,不抢话筒,也不摆姿态。
程砺舟这才真正把会议带进“开会模式”。
“今天闭门,我们不讲漂亮话,讲三件事:2014怎么打、怎么协作、怎么把风险前置。”
有人想顺势来一句“市场今年不确定性很大”,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因为程砺舟的开场明显不是来做情绪安抚的。
他继续:“先把大框架说清楚。2014对我们来说,不是‘更忙’,是‘更可控’。可控这词听着像总部ppt,但落到上海,就三条:口径统一、责任清楚、留痕到位。”
他抬眼看了一圈,似随口,但每个人都知道是在点自己那条线的痛处。
“过去一年我们太多项目,靠人扛。人厉害的时候是效率,人不在的时候就是风险。总部今年的预期很明确:平台要能复制,不靠某一个人的灵感或者义气。”
这句话一落,会议室里安静得很真实。
不是没人想反驳,是都知道反驳没意义。
程砺舟把笔放下,开始点名进入“工作状态”。
“luan,”他看向ecm那边,“你先说。2014ecm你最需要平台帮你解决的两个堵点。两个就行,别展开。堵点讲完,我们再谈资源怎么配、审批链怎么调。”
唐岚本来就坐得靠前,闻直接把电脑屏幕翻到那页,语速干净:“第一个是客户覆盖口径,二级市场和发行节奏经常打架;第二个是跨境结构这块,法务和合规介入太晚,导致我们到最后一周才返工。”
程砺舟点头,没评价对错,直接把球踢给全场:“听到了?这就是今年要改的――不是让luan更拼,是让合规更早进、让覆盖线别到临门一脚再抢口径。”
他说到“覆盖线”三个字的时候,目光很自然地掠过褚宴,停都没停,反而更像“我在帮你把路铺好”。
但懂的人都懂:这叫提前把责任边界画出来。
他把话继续往下压:“vin,tmt这边你先不用给我讲愿景。你给我一张清单:今年你认为‘必须赢’的十个客户,按优先级排出来。每个客户你需要哪些线配合、你需要什么授权、你愿意承担什么kpi――下午六点前发我和平台管理。”
褚宴抬眼,点了下头:“明白。”
程砺舟转回全场:“我不怕大家野心大,我怕野心大还不肯写在纸上。写在纸上,才叫计划;不写,叫情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