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疏晚当场没反应过来。
她并不是第一次被人表白。
学生时代有人给她写过情书,字写得很认真,情绪也很饱满。
可那时候她满脑子都是课程、比赛、实习和分数,她对喜欢这种事没有太多想象,也没有时间去体会。
真正开始谈恋爱是大二。
合作项目认识的男生,对方表白的。
她答应得很现实:对方有身高有颜值,学习也不错;更重要的是,身边的人都在谈,像是到了那个阶段,不谈一段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当然了,外表和成绩并不等于人品。
那个男的背着她,和他前女友搅在一起。
再往后她就没再谈过。
她把时间都收回到自己身上:课程、实习、论文,一项项按部就班地做完。
等毕业进社会,她也没再给感情留出位置,直到进了安鼎,把人生切换到另一条更清晰、更确定的赛道上。
然后她就遇到了程砺舟。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跟他扯上关系,在安鼎,程砺舟几乎是“传说”级别的人物。
能力、背景、位置,都足够让人自动拉开距离。
办公室里不乏把他当目标的人,有人仰望,有人试探,也有人动过越界的念头。
而在他真正靠近之前,她从未给过自己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那样的人站在金字塔顶端,习惯掌控节奏,也擅长把界线划得分明。
只是她没有料到,有一天,那条界线会被他亲手推近,甚至越过。
褚宴的条件并不差,甚至可以说是不少女孩子都想要的那一类――家世、履历、能力、气质,样样拿得出手,站在人群里不需要刻意表现,就已经足够显眼。
可叶疏晚对他从没有心动的感觉。
不是因为他不够好,而是那种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反应从一开始就没有出现。
她不会因为他靠近而分神,不会在他看过来时心跳失序,更不会产生想要越界的冲动。
和程砺舟完全不同。
那种不同,不是理性层面的判断,是身体先于意识给出的答案。
她对褚宴有清醒的欣赏,有对过往的感谢,有成年人的尊重与分寸,却唯独没有失控的念头。
她站在他面前,依旧是完整的、收紧的、理智的自己。
而程砺舟不是。
在他那里,自己会被诱引、被打乱、被推离原本设定好的边界。
不是因为他更优秀,是因为他出现的方式,正好落在她最无法防备的地方。
所以在那一刻,面对褚宴的坦白,她心里甚至没有挣扎。
叶疏晚说:“vin,对不起。”
褚宴抬眼看她,没有出声。
她把话说得很直:“谢谢你跟我说这些。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褚宴的神色明显一滞,那点情绪在脸上停留得很短,很快被他压下去。
“是galen吗?”
叶疏晚下意识反问:“你怎么知道?”
褚宴没有卖关子:“两年前,我见过你们一起遛狗。moss是galen的对吗?”
叶疏晚点点头。
“是他的。”她补了一句,“也是……我们一起养的。”
褚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把情绪压进更深的地方,才点头:“明白了。”
叶疏晚握着包带的手紧了紧:“我很抱歉。我不知道你……”
“你不用道歉。我说出来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你只是把事实告诉我。”
“但我还是――”
“sylvia,别把这件事变成你的负担。”褚宴说,“我不是来要答案的,也不是要你做选择。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感觉不是一时兴起。”
没给她反应的空间,褚宴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距离:“上去吧,时间不早了。”
叶疏晚点头:“你也是,路上注意安全。”
她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vin。”
“嗯?”
“谢谢你今天的坦率。”
褚宴笑了一下,“不用谢。能说出来,我自己也松了一口气。”
叶疏晚这才转身进了弄堂。
……
跟褚宴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幸好不是一条线的,只要不刻意,连在同一层楼里擦肩的概率都不高。
偶尔在会议上远远见到,他的目光会点到即止,礼貌、分寸、毫不多余;她也一样,照常汇报、照常对齐,语气平静得像那晚从未发生过。
她没想到,ottilie在合伙人线上会议会点她的名。
说她在关键节点顶上去得够快。
说她在信息不完整的情况下,没有抢判断权,却把可控边界守得很稳。
说最难得的是,在压力最大的那段时间,她既没有把问题上抛,也没有为了保进度去踩合规红线。
语气冷静,评价得很具体。
没两天,hr就让她补了两份表;紧接着沈隽川把她叫去聊了一次;再后来,系统里那串评级与职级,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改了。
a3调整到as2。
aria也在同一轮升了vp。
她在香港开始了一段恋爱,转眼也成了异地。
跟叶疏晚聊起时差、见面成本和情绪消耗,两个人越说越懂彼此,话到最后,几乎都想冲上去抱一下。
程砺舟离开安鼎的消息一出来,新闻满天飞,那阵子安鼎的股价还一路往下走。
起初外界还以为程砺舟是休息一下,毕竟那种人,在哪儿都能坐稳位置,没必要折腾。
可到那年夏末,圈子里突然开始传消息:他在搭一个出海内容盘子,方向很明确――短视频增长+ai内容工具,做海外市场。
那时候短视频在国内已经起来了,海外也开始起势,但最麻烦的从来不是“拍视频”,是两件事:增长和合规。
增长靠算法、分发、买量和商业化节奏;合规更要命,尤其是数据、版权、内容风控,一踩线就死。
很多创业团队只会冲增长,冲到一半就被政策或平台规则按住;也有只会讲合规的,最后产品慢得像写论文。
程砺舟选的切口很聪明――不做平台本身,做“平台前面那一层”:给内容团队和品牌方提供ai内容生产+海外投放增长+风控合规的一整套工具和服务。
他从不缺投资人。
不是因为程砺舟会讲故事,而是因为这个人履历太硬、打法太清楚。
所以钱很快就围上来,条款和资源一摞一摞递到他桌上。
但他挑得更狠。
催着他半年内做出爆量、要求他把节奏交出去的,他连会都不见;想拿钱换控制权、顺便把自己的人塞进来管产品和增长的,他直接退回去。
程砺舟只要一种资本:能让他在海外市场按自己的速度跑、允许他先把合规和底座搭稳,再去放大增长的。
人也跟得很快。
安鼎那边有人递简历,有人干脆托关系问“你还缺不缺席位”。
别家大厂也有人找过来,做内容的、做投放的、做数据的、做法务合规的。
他没急着收。
那段时间他把面试当尽调做:每个人都要过一遍“你能扛哪条线、你要什么权限、出了事你怎么兜”。
能落地的留下,爱讲空话的直接淘汰。团队搭起来的速度不慢,但秩序先立,边界先划。
他把创业当一条交易线跑,先把风险敞口算清,再开仓。
中秋节,程砺舟在中国有行程,他在北京。
电话是深夜打进来的。
叶疏晚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愣了两秒才接起。
“喂?”
程砺舟的声音低低的,直接切进主题:“sylvia,我们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她一时没跟上:“……啊?这两天吗?”
“是。”
叶疏晚下意识皱眉:“你怎么突然有空?”
“不是突然。刚好这次来北京,我让助理把能挪的都挪了。”
“去哪里?”她问。
“你想去哪里?”他把选择权丢给她。
“不是――你真走得开吗?”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才问:“叶疏晚,我们多久没见了?”
叶疏晚想了想――春节见过一面,到现在,确实隔了很久。
掐指一算,七个多月。
这七个月里,除了偶尔的视频通话,他们几乎只靠零碎的消息在对齐彼此的生活。
她到这时候才真切地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异地恋走不下去,更别说他们这种隔着时区、隔着国境的。
“七个多月?”她试探着回。
“二百二十多天。”
叶疏晚忍不住笑了下:“你记这么清楚?”
程砺舟没有回答,反问:“你不想我吗?”
叶疏晚咬咬唇,说:“……想啊。”
不想是假的。
“那就见面,我们去旅游。你要去云南还是西藏?”
两个地方都跑不现实。
程砺舟和叶疏晚都还有工作压着,这次也就是趁中秋假期挤出一段时间,再补请几天假,凑出一个窗口。
叶疏晚沉默了几秒,“……去西藏?”
她想在拉萨的街头走一走,不赶时间,不掐点,把自己从工作里抽出来,放进另一个节奏里。
清晨去喝一碗甜茶,坐在小茶馆里发呆,看阳光一点点落在桌角;傍晚去八廓街慢慢绕一圈,听人声、听诵经,闻到酥油和香火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想站在某个转角,抬头就能看到布达拉宫的轮廓。
更重要的是――她想把这段路,跟程砺舟一起走完。
电话那头没有犹豫。
“好。”
她反而被他这一下答应得发怔:“你不问我为什么?”
“不问。”程砺舟说,“你想去就去。路线你定,我配合。”
她忍不住笑了下,又立刻收住:“那我们怎么走?你在北京,我在上海。”
“你说。”
“去成都集合?”她试探,“然后自驾?走318?”
“可以。”他答得很快,“你把你能出发的时间发我。我让人订机票、把车备好。你把你自己和moss安安全全带到成都就行。氧气瓶、药、车载电源、应急包这些,我现在就让人去备。”
叶疏晚想起什么:“西藏那边住宿、车况、路况……节日人会很多。”
“知道。路堵咱们就绕。你只要告诉我――你想不想去。”
她被他逼得没法再退,停了两秒,终于说:“想。”
“那就定。我明早把航班信息发你。我们成都见。”
叶疏晚还想问一句“你真能走开吗”,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程砺舟这种人,能把电话打过来,就说明他已经把后面的坑全填平了。
她只说:“好。成都见。”
……
隔日晚,叶疏晚带着moss飞到成都。
她一路都在赶:从项目群里退出来、把手头的版本交接、把假条补齐,再把moss的证件、牵引绳、口粮一股脑塞进箱子。
落地成都的时候,机场的湿热扑上来,带着一点烟火气。
人很多,广播一遍遍叫着航班号,行李转盘旁挤满了等人的家属和游客。
moss在她脚边绕来绕去,兴奋得不行。
叶疏晚推着箱子往出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