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砺舟站在接机口外侧，穿得很简单，白t，手里拿着手机。
他没有四处张望，也没有急着往前挤，就那样站着，安静得很。
可那种存在感，一眼就能把人从嘈杂里拎出来。
叶疏晚第一反应不是“终于见到了”，而是――他瘦了。
视频里看不出来，镜头和灯光会替人把疲惫磨平，可真人站在面前，肩线比记忆里更利落，颧骨也更清晰，眼下那点淡淡的青压不住。
程砺舟也看见了她。
他收起手机，朝她走过来，先看moss，再看她。
“累不累？”
“还好。”她点头，想笑，却笑不太出来，“你怎么……瘦成这样？”
程砺舟没接这句话，只伸手把她推车上的箱子接过去，顺手摸了摸moss的头。
moss激动得不行，前爪差点扒上他裤腿，喉咙里哼哼唧唧，像在告状又像在撒娇。
程砺舟拍了它一下，让它别闹，然后抬眼看她：“走吧，车在外面。”
他转身的时候，叶疏晚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角。
程砺舟停住，回头看她，眉眼里有一点不解。
叶疏晚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可能是一路赶过来的疲惫，可能是看到他瘦下去那一瞬的心疼，可能是机场里来来往往的陌生人反而给了她底气：反正没人认识他们，反正这一刻她就是想这么做。
她踮起脚，直接凑过去，在他唇角很轻地吻了一下。
程砺舟明显怔了一下。
叶疏晚退开半步，耳朵有点热，却还是硬着头皮说：“程砺舟，别总这样。你忙我理解，但你别把自己忙没了。”
程砺舟唇角q动，要说什么，最后只抬手，指腹在她唇边蹭了一下，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占有欲。
“知道了。”他低声说。
他把推车往前一带，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绕到她身后，隔着人潮把她护在自己这边，带着她往外走。
“饿不饿？”
“饿。”
“想不想去试试这边的小龙坎？”
“你不是吃不了辣吗？”
“看你吃。”
“算了吧，我们还要开长途呢。我可不想一上路就跟肠胃过不去。”
车子从机场出口并进高架，成都的夜色一层层铺开。
叶疏晚靠在副驾，moss趴在后座，脑袋贴着窗沿，鼻尖一下一下顶着玻璃。
进了市区，路边的店铺霓虹亮得晃眼，人群一团团从斑马线涌过去。
叶疏晚随意往外扫了一眼，结果视线一顿――街口三四个男生从便利店出来，个子高，肩背挺，笑着说话，整个人干净又精神。
她没忍住，轻轻“啧”了一声，心里想：不愧是川渝，帅哥密度也太高了。
程砺舟没转头，“看什么呢？”
叶疏晚也没打算装，直接说：“男大帅哥。”
程砺舟嗤了一声，“你那么确定是男大学生？”
“直觉，”她理直气壮，“脸嫩，眼神清澈，走路还有点没被社会打磨过的松弛感――一看就是刚放假出来玩。”
程砺舟握着方向盘，语气凉凉的：“你还挺会观察。”
“我这叫观察力强。”叶疏晚抬了抬下巴，“职业习惯。”
“行。”他点点头，“那我也有直觉。”
“你什么直觉？”
“你明天要是还敢在路上这么‘职业习惯’，我就让你真体验一下高原徒步。”
说着，程砺舟腾出一只手，伸过来捏住她的脸，带着点明显的不爽。
叶疏晚被他捏得说话有点含糊，抬手去拍他手背：“你开车呢！”
他没松，反而捏得更狠一点，似是要把她那点不安分的心思捏回去。
“我说真的，你再看，去西藏的路上我就把你丢那儿。”
叶疏晚瞪他：“程砺舟，你好恶毒的心思。”
程砺舟这才松开，手收回方向盘，目视前方，冷着一张脸：“知道就好。”
叶疏晚揉了揉脸，故意补刀：“那你要真把我丢了，moss跟谁？”
后座的moss像听懂了“丢”这个字，抬起头“呜”了一声，又很快把下巴搭回去。
程砺舟没吭声，过了两秒才说：“丢你，不丢它。”
叶疏晚气笑：“你怎么还区别对待？”
程砺舟侧目扫了她一眼，眼神很短，却很直接：“它不会看男大。”
叶疏晚“噗”地笑出来，笑完又觉得心口有点软。
这人明明一路忙得瘦一圈，吃醋倒是一点都不耽误。
车子拐进一条更亮的街，导航提示还有十分钟到酒店。
程砺舟骤然开口：“到了先吃点清淡的。你要是敢半夜肖想出去看成都的男的――”
叶疏晚挑眉：“你又要把我丢路上？”
程砺舟瞥她一眼：“我不丢你。我让你明天走不了路。”
“我可没带套。”
“酒店有。”
“你不是总嫌那种不靠谱？”
他扯了下唇角，被她逗到了：“用不用套，不影响我收拾人。”
“你这人真――”
“真什么？”他打断，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下，“再看外面那个‘男大’，你今晚就别睡。”
“醋精。”
程砺舟没再跟她掰扯，车一停稳就把行李拎下去，顺手把moss的牵引绳扣好。
进酒店、放箱子、洗了把脸，时间已经被压得很薄。
他没问她想吃什么，直接带她去了附近一家菌汤火锅。
“这个不辣。”程砺舟把菜单推给她，“你胃别折腾。”
叶疏晚点点头，低声“嗯”，目光却一直在他脸上打转。
他今天从机场到现在，话不多，但手机震动没停过。
有人在后面拿鞭子赶似的。
锅一上，服务员刚把菌菇下进去，程砺舟的电话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没接，按了静音放回去。
三秒后又响。
他抿了下唇，还是接起，声音压得很低：“说重点。”
电话那头叽里呱啦一串，他只“嗯”“知道”“把版本发我”，听了不到一分钟就挂断。
叶疏晚夹了片菌子，没吃，叹了口气：“你现在这是……随时爆炸的状态？”
程砺舟抬眼：“吵到你了？”
“不是吵。”她把筷子放下，“就是觉得你很累。”
他没接这句，只说：“你吃你的。汤凉了就腥。”
她笑了下，又无声叹了口气。
没一会程砺舟的手机又响了。
这回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很短：蔺至。
程砺舟离职之后，他也跟着递了辞呈――现在人已经站到程砺舟这边，跟着他一起干。
程砺舟看了一眼，把电话接起来，语气比刚才松一点：“说。”
蔺至那头明显愣了一下：“你人呢？我刚落地，想跟你把明天的会过一遍。”
程砺舟夹了片菌子，慢条斯理放进自己碗里：“旅游。”
“……旅游？”蔺至被噎住，“你认真的？”
“认真。”程砺舟语气平淡，“我在成都。”
蔺至沉默两秒，在脑子里把所有可能的行程表翻了一遍，最后只能问：“跟谁？”
程砺舟抬眼看了叶疏晚一眼。
“你说呢。”
蔺至懂了。
“行，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了，祝你旅程愉快。”
对于程砺舟跟叶疏晚的牵扯，蔺至多多少少知道点。
从最早那层上下属的界线被他一步步踩近，到后来真正在一起、又被异国和时差磨成拉锯战，已经来来回回很多年了。
所以程砺舟一句“旅游”，蔺至甚至不用追问。
真难得他肯为一个人把行程清空。
……
回酒店的路上，程砺舟手机又震了两次，他看都没看，直接按掉。
进门，moss先冲向水盆喝水，喝得呼噜呼噜的。
叶疏晚把牵引绳解开，刚弯腰把狗粮倒进碗里，背后那道影子就贴上来。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腰就被他一把扣住。
“你干嘛――”
程砺舟把她拽回来，声音贴着她耳朵：“你还挺有精神。”
叶疏晚被他抱得一僵，嘴硬：“我有精神不行吗？”
“行。就怕你精神都用在外面。”
“外面？”她明知故问，“外面什么？”
程砺舟没回答，直接把她转过来。
灯光下他眼下那点青更明显，整个人却被点着了，眼神沉得发烫。
叶疏晚心里一跳，还是偏要撩：“你别这么看我。”
“我怎么了？”他反问，手指捏住她下巴，迫她抬头，“刚才在车上，你不是挺敢看的？”
叶疏晚嘴上不服：“我看两眼怎么了？成都帅哥多，我又没犯法。”
程砺舟盯了她两秒：“你就喜欢那种？”
叶疏晚愣了一下：“哪种？”
“你装。”程砺舟的拇指在她下巴上轻轻压了一下，“男大学生那种。”
叶疏晚本来想笑，可他这句问得太直，太带劲，反而让她喉咙发紧。
她偏过脸，不接话。
程砺舟被她这一下沉默彻底惹到了。
拉着她进卧室门。
刚一进去，就抬手把她后脑勺按住，吻得比机场那一下凶得多。
叶疏晚被亲得有点喘，手下意识去摸他的肩背，指尖碰到骨感的轮廓。
她从他唇边挣出一点空隙，声音发闷：“程砺舟，你在伦敦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有。”他答得很快，不想让她继续问。
“有好好吃饭怎么会瘦？你别糊弄我。”
他没解释，手指顺势落在她腰上揉捏，语气反而带了点坏：“你倒是……没瘦。”
叶疏晚一下就炸了，抬手拍他胸口：“你少转移话题。”
他被她拍得闷笑了一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烫得贴人：“没转移。最近忙，吃也吃，就是消耗太大。等忙完我就把肉补回来。放心，你想摸的腹肌还在。”
“我不想摸。”
“真的？”
“假的。”
“色女。”
“……”
黑暗中，他抵她，低声问：“还看男大吗？”
叶疏晚本来想嘴硬，结果被他这一句问得发热，偏过头不回答。
程砺舟不放过：“说话。”
叶疏晚毫无招架之力，因为程砺舟又发了狠。
她期期艾艾的，只能服软说：“……不看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