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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12 风高路远

叶疏晚抱他,没说话,眼眶却热了一下。

程砺舟拍了拍她后背,哄小孩一样:“睡吧。”

她含糊“嗯”了一声,快睡着的时候又冒出一句:“我是不是很烦。”

“是,很烦。”程砺舟答得干脆,“但我能忍。”

“你就嘴硬。”

程砺舟没反驳,只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她肩膀盖住。

她睡着后,房间安静下来。moss趴在床边,耳朵竖着,偶尔抬头看一眼程砺舟。

程砺舟看它,“你姐姐,就是个笨蛋对不对?”

moss当然不同意。

它先是“呜”了一声,像在抗议,又把下巴搁在床沿上,眼睛湿漉漉地盯着程砺舟,尾巴轻轻一扫,那姿态分明写着:不准骂。

程砺舟看了它两秒,嗤笑一声,抬手在它脑袋上拍了拍。

“你还挺护她。”

也不知道叶疏晚给它灌的什么迷魂汤,老护她,都忘了谁养它那么大。

moss立刻更来劲,鼻尖往床边一拱,哼哼唧唧的,还不忘回头瞄一眼叶疏晚,确认她睡得安稳。

程砺舟伸出食指,竖在唇前,低声:“嘘。”

moss的叫声卡在喉咙里,憋得眼睛更圆了。

“人睡着了。你要是把她吵醒,今晚你就别上床边。”

moss瞬间安静,尾巴却不服气地甩了两下。

程砺舟把外套披上,顺手把房卡、手机、车钥匙一齐收进兜里,又弯腰把牵引绳捡起来。

“走。”他轻轻一拽,“出去吃饭。”

moss耳朵一竖,立刻站起来。

程砺舟开门前回头看了眼床上那团被子――叶疏晚蜷着,额前的碎发贴在脸侧,呼吸平稳。

他停了半秒,把床头灯调到最暗,才带着moss出去。

……

程砺舟没多坐,点了两样清淡的,又让老板把米线打包。

回到房间时,叶疏晚还没完全醒,整个人蜷在被子里,眉心皱着。

程砺舟把打包盒放桌上,先去洗手,再把热水倒好,才坐到床边,轻轻叫她:“起来,吃两口。”

叶疏晚睁开眼,声音哑:“不饿。”

“你不饿,你胃也得工作。”他把盖子掀开,热气一冒,米线的香就钻出来,“就两口。”

“……我真没胃口。”

程砺舟不跟她讲道理,把小碗端过来,筷子挑起一点,放在她唇边。

“张嘴。”

叶疏晚僵了半秒,耳根莫名热起来:“你干嘛啊……”

“喂你。”

叶疏晚被他这套说辞气笑,还是张嘴含了那一口。汤是热的,味道很淡,但进到胃里确实舒服一点。

程砺舟盯着她吃完第二口,才把筷子往前递:“再来。”

叶疏晚小声嘟囔:“你像在喂小孩。”

“你现在不就是。”他面不改色,“别动。慢点。”

米线最后剩了小半碗,叶疏晚实在吃不下了,摇摇头:“真不行了。”

程砺舟也没逼,拿纸巾替她擦了擦嘴角。

“行。”他把碗放回桌上,“你继续休息吧”

叶疏晚翻身想缩回被窝,结果小腹又抽了一下,她闷哼一声,手本能按住。

程砺舟没说话,把热水袋重新贴稳,顺手把被子掖严一点。

然后他拿起电脑和手机,坐到窗边的小桌前。

房间里只剩键盘的敲击声、消息提示偶尔轻响,还有外头风从河谷吹来的低吟。moss趴在床边,眼睛半眯,却一直把耳朵立着。

叶疏晚在半梦半醒里听见他压着声音开会――“我需要结论”“别给我情绪”。

他的语气冷得一贯,但每隔一会儿就会停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灯被他关掉,房间彻底暗下去。

床沿微微一沉,熟悉的气息靠近。

程砺舟掀开被子躺下,没抱她,只把手探进被子里,落在她小腹上,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渗进去。

他开始按,像压一块潮湿的云,缓慢、有节奏地揉开。

叶疏晚被他一碰,整个人一激灵,下意识往后躲。

程砺舟动作停住,声音在黑暗里低得发哑:“躲什么?”

叶疏晚憋着,“……痒。”

程砺舟静了两秒,随即,他手掌又贴回去,按得更稳,指腹沿着她紧绷的那一圈慢慢推开。

“忍着。”他说。

叶疏晚咬唇:“真的痒。”

“那就当训练。”程砺舟的声音不紧不慢,“你刚才不是还说自己不娇气?”

叶疏晚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想再躲,又被他另一只手扣住腰,轻轻一压,把她固定在怀里。

“别乱动。”他低声,“我按一会儿,你就会好一点。”

叶疏晚不吭声了,只能把脸埋进枕头,呼吸被他的手掌带着一下一下慢下来。

那点痒意还在,可更明显的是疼被温热一点点覆住。

“先在巴塘落脚,等你舒服点再过江。”

“你又得把行程往后推。”

“推就推,不差这两天。”

他们在巴塘多停了两天。

巴塘只是他们进藏前最后的缓冲站。

两天的停留把他们从赶路的惯性里抽出来,让人重新意识到:路不是只由公里数构成的,路也由身体、由耐心、由彼此的选择构成。

接下来的一千三百公里,是从巴塘过江,地界一换,风的质地也换了。

海拔缓慢攀升,身体被迫学会一种新的节奏:慢一点、稳一点、别逞强。

她的疼渐渐退下去,却留下更细碎的乏与软。

车窗外的颜色一层层变:起初还是川西的绿,后来绿变成稀薄的草甸,草甸又被更高处的灰与白压住。

山体如同沉默的巨人,雪线在更远处,云在头顶拖着长长的影,阳光从云缝里倾下来,亮得近乎不讲道理。

偶尔有牦牛群散在坡上,风一吹,经幡猎猎作响,整条路被铺进一幅泼墨里――天是纸,云是幕,山是骨,河谷是留白,人和车只是一笔不肯停的线。

moss在后座最先适应这片辽阔。

每次停靠休息,它总第一个冲出去,又不跑远,回头确认他们还在,再绕着车转一圈。

它对“离开”和“回到”的敏感,像天生知道这趟路长,长到任何一次走散都可能成为事故。

路越走越高,光越晒越狠。

叶疏晚戴着墨镜,还是觉得眼睛被刺得发涩。

她皮肤有一点点晒红,嘴唇也容易干裂,水喝得比平时多,呼吸却仍旧会在某些瞬间被空气拧一下。

程砺舟看得出来,也不揭穿。

他只是在每次停车时把氧气罐放得更近,把热水递到她手里,外套披上去的时候手法干净利落。

这一路,程砺舟稳稳地带着叶疏晚翻过天路十八弯。

到了拉萨,他们住进了一家带供氧的酒店。

对叶疏晚来说,“拉萨”这个地名最初并不来自地图,而是来自那首《坐火车去拉萨》的歌。

房间在四楼,推开天台的玻璃门,风一吹,视野就被整个城市托起来。

远处的布达拉宫安静地伏在山脊上,白墙红宫,在晨昏之间换着颜色。

清晨是冷白,午后泛金,傍晚被日影一层层收拢。

叶疏晚站在栏杆边,看了很久。

程砺舟端着一杯热气尚存的酥油茶过来,颜色比她想象中要浅,油脂在杯口浮着一层温润的光。

他递给她,“明天怎么走?”

叶疏晚接过来,先闻了一下,味道有点陌生,又不讨厌。

她靠在栏杆边,目光还落在远处的宫墙上。

“去八廓街吧。”她说,“慢慢走,不赶时间。我想看看转经的人,也想拍点照片。”

她停了停,想起什么,转头看他,眼睛亮了一点。

“我还想拍传统藏装。”

“你要不要一起?”

程砺舟几乎没犹豫:“不拍。”

叶疏晚“啧”了一声,没死心:“你忍心就让我跟moss拍吗?”

程砺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趴在门口、正努力把自己团成一团阳光的moss。

“不拍。”

“……”叶疏晚终于有点不高兴了,酥油茶在手里转了半圈,“为什么?”

她刷微博时,无意间看到有人发了一组传统藏服的情侣写真。

镜头里是八廓街的光、经幡的颜色和街巷的烟火气,两个人站在一起,衣摆被风轻轻吹起,好看得有点不讲道理。

她也想跟程砺舟一起拍。

风从天台掠过,带着一点高原特有的干冷。

程砺舟没立刻回答,他站到她旁边,目光越过她的肩,落在远处顺时针移动的人群上――一圈一圈,步子不快,却从不乱。

“你拍,是你在记住。”他淡声说,“我不用。”

叶疏晚一愣。

他侧过脸,墨镜已经摘了,眼神比平时更安静。

“我陪你走就行。我没有跟人合照的习惯。”

他停了停,补得更直白一点:“还有拍那种照片……很傻。”

叶疏晚气笑了:“你才傻。别的情侣都拍得很高级,很好看。”

“别人拍,你就得跟风?”

叶疏晚不想跟程砺舟吵起来,盯着他两秒,换了个角度:“你之前来过拉萨吗?”

程砺舟看着她,没躲,回答得干脆:“没有。”

叶疏晚立刻接上:“那就更应该拍了。”

程砺舟眉梢微挑,觉得她的逻辑很会强行闭环:“为什么?”

“因为第一次啊。”叶疏晚把杯子放到一边,凑近一点,压着声音,“第一次来拉萨,不拍照,你以后怎么跟我证明你来过?”

叶疏晚趁他没接话,继续加码:“而且我跟你说……藏服很适合你。”

“你穿冲锋衣像在开会,穿藏服……”她上下打量他一眼,笑得有点坏,“肯定像肯下凡来体验人间的。”

“胡说八道。”

“拍一张,就一张。你不喜欢游客照,我们拍高级一点的。你站那儿别动,我跟moss负责出片。”她撒娇。

moss仿佛听懂了“拍”,立刻站起来,叼起牵引绳,小跑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他们,眼神写着:出门吗?我准备好了。

叶疏晚指了指它:“你看,你儿子都同意了。”

程砺舟低头看moss一眼,被它的积极态度气到,语气更冷:“它同意有什么用?”

“它同意就代表我们这个家庭通过表决了。”叶疏晚一本正经,“现在就差你签字。”

她说完又停了停,语气放软一点:“galen,等我们离开西藏,你又要回伦敦了。”

“留几张照片吧――至少让我以后想你的时候,有东西能拿来睹物思人。”

程砺舟最后他把那口没喝完的酥油茶拿起来,淡淡丢下一句:“明天去八廓街。你想拍就拍。”

叶疏晚眼睛一亮:“那你――”

“我舍命陪君子。”他截断她的得寸进尺,“就一张。”

叶疏晚笑得压不住:“行。陪就算你入股。”

程砺舟看着她,忽然伸手,指腹在她额前乱发上压了一下。

“叶疏晚。别太n瑟。”

她仰头看他,眼里全是光:“我哪有。”

他没再说话,只转身去拿房卡和车钥匙。

moss立刻跟上,尾巴甩得飞快。

夜里,供氧机低低地运转着。

叶疏晚侧躺着,脸朝着程砺舟的方向。她本来已经快睡着了,却在某个瞬间,清醒得很突然。

也许是供氧让呼吸变得过分清晰,也许是身边那个人的存在感太强。

她轻轻动了一下。

程砺舟没睡。

她能感觉到。

他呼吸很稳,却不是睡着时的那种松散节奏。

叶疏晚在黑暗里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低声开口:“你是不是也没睡?”

程砺舟“嗯”了一声,很轻。

“高原不适应?”她问。

“不是。”他停了两秒,语气平直,“你动来动去。”

她被他说得有点心虚,又有点不服气:“我哪有。”

叶疏晚突然想问问程砺舟来西藏的感受:“galen,你感觉西藏怎么样?”

“挺好的。”

“哪里好?”

“适合看山、看天、看人……不过……”他故意留悬念。

“不过什么?”

“就是不适合晚上起心思。人搂着,事不能做,这点倒是挺折磨人。”

“……你讲什么乱七八糟的。”

程砺舟笑了一下,侧过身,面对着她。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里那点热。

供氧机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有点多余。

“程砺舟。”她低声叫他。

“嗯。”

“我们这样……算不算很危险?”

他看着她,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只能听见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现在才问?”

“……高原上不能剧烈运动呢。”

“所以你别撩拨我,你要是撩我,我就当是野外生存演练,把你扔出去。”

“……”倒打一耙。

他那样一说,叶疏晚反而更不想放过。

来西藏之后,他们什么都没再做过。

她没再废话,直接伸手往他腰下探。

下一秒,手腕被扣住。

程砺舟动作快得很,几乎是条件反射,把她的手按回两人中间:“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我很清醒。”叶疏晚一点不怂,“我想了一下,是可以的。”

“想什么?”他气得笑了一下,“想怎么把自己作晕?”

“有供氧机在转。”

程砺舟这回是真被她气笑了,笑完又立刻收住,低声骂了一句:“你把供氧机当外挂呢?”

“那你刚刚还说什么‘人搂着事不能做’。”她顶回去,“你不也是想?”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供氧机“嗡――”地响着,存在感强得要命。

程砺舟盯着她看了两秒,眼神明显沉了,却还是没松手。

“我是想。”他说得很直,“但我不想死在这儿。”

“哪有那么夸张。”

“有。高原、夜里、你身体刚缓过来――哪一样我都不碰。”

“你就不能轻一点?”

“轻不轻不是我说了算。”程砺舟低声,“我现在要是松手,就不是‘轻一点’的问题了。”

他说完,把她的手重新扣回被子里,顺手把她整个人往怀里一拉。

贴得很近。

近到她能清楚感觉到他是真的忍着。

“睡觉。”他说,“别再点火。”

叶疏晚在他怀里不甘心地动了一下,小声骂:“你这人真扫兴。”

“嗯。”程砺舟一点不否认,“我一向这样。”

……

隔日天亮得很早。

酒店的供氧还在低声运转,叶疏晚却先醒了,喉咙里那点干涩被夜里慢慢抚平,呼吸也比昨晚更顺。

程砺舟起得更早,穿衣、收拾、确认路线。

他把她的围巾递过来,又把moss的牵引绳扣好。

他们下到八廓街时,人群已经开始顺时针流动。

转经筒的铜色在日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指尖一触就带走一点凉;经幡在屋檐与电线之间铺成彩色的河流,风一吹,整条街都跟有了呼吸。

八廓街不是一条“街”,是一个缓慢运转的世界。

朝圣的人们把步子走得很轻,却极笃定;有的人手里捻着念珠,有的人额头贴着地,一次一次叩下去,尘土落在衣摆上,也落在眉眼间。

黑红的脸被阳光照得发亮。

叶疏晚走在其中,想起自己最初听《坐火车去拉萨》的时候,只觉得那是一个遥远的地名。

现在地名在脚下,信仰在身旁,风掠过她的睫毛,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里那句轻轻的:原来真的到了。

程砺舟走在她左侧,离她半步的距离。

他不看热闹,也不评判,只偶尔伸手把她往里侧带一带,避开冲过来的游客和卖手串的小贩。

moss兴奋得不行。

叶疏晚被它逗笑:“你看它,多会融入。”

程砺舟淡淡道:“它是社交型。”

“那你是什么型?”她回头看他,眼睛里全是坏心思。

程砺舟不接招,只把墨镜往上推了推:“我负责你们两个别走丢。”

她嘴角压不住,心里却更软。

写真馆在八廓街旁边的小巷里,门口挂着藏饰和披肩,风吹得铃铛叮叮当当。

叶疏晚挑衣服挑得很认真,却没去碰那些浓烈的红。

她最后选了一套浅色系的改良藏装:白得干净的上衣,领口是细细的黑边和盘扣,腰间用蓝灰色的围裹一圈一圈叠起来,布料像旧牛仔那样有一点磨痕的质地,反倒显得松弛。

编发被盘进几缕细辫,辫尾坠着小珠子,走动时轻轻撞在耳侧,叮的一声,很轻。

镜子里的人一下变了,不是投行里那种把自己拧得很直的精致,而是更温柔、更有呼吸感的漂亮。

程砺舟本来坐在一边等,手里拎着水,目光淡淡的。

直到店主把一套蓝白拼色的藏装递给他:“先生,这套更衬你,颜色干净,肩线也正。我们这边拍出来很出片。”

叶疏晚没说话,只从镜子里看他,眼神里写着两个字:上。

程砺舟抬眼,瞥她一瞬――明显觉得她又在得寸进尺。

可他还是站起身,接过衣服进了试衣间。

几分钟后门帘一掀,他走出来。

蓝色落在他身上像被压住了光,白色斜襟把他原本的利落线条衬得更干净。

珠串搭在胸前,坠着一点温润的亮,和他平时那套冷硬的系统完全不同,却又奇异地合适。

叶疏晚怔了半秒,随即弯起眼:“……你这样挺像当地人。比你穿冲锋衣的时候好看。”

“拍完就换回去。”他说。

“嗯嗯。”她答得敷衍,眼睛却亮得不行。

他们从写真馆出来时,八廓街的风正好。

小巷里有卖甜茶的小摊,铁皮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杯口一层薄薄的奶沫。

墙根下晒着一排青稞饼,路过的人顺手掰一块,嚼得很慢。

经幡从屋檐牵到电线杆,颜色被高原的光洗得干净。

摄影师把镜头抬起来,先不急着摆姿势,只说:“你们先走,像平时散步一样。”

叶疏晚听话,往前走了两步,裙摆的蓝灰围裹在膝侧轻轻晃。

程砺舟跟在她旁边,半步的距离。

他穿蓝白拼色的藏装,衣料把他平时那股冷硬收了收,珠串压在胸前,反倒显出一点不合时宜的温和。

摄影师满意:“对,就这样。男生别看镜头,看她。”

程砺舟的眼神本来就不爱配合,他习惯把情绪锁起来。可他真的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叶疏晚抓住这一下,笑得更明亮:“你看吧,你根本不是不适合拍照,你是不愿意。”

程砺舟淡淡:“别废话,走你的。”

“你今天怎么这么听话?”她偏头逗他。

他说,“履约。”

“履约就履约,别说得像签了对赌。”她嘟囔着,却还是把步子放慢,让自己和他并在一条光里。

moss早就兴奋得不行,藏装当然没它的份,它就围着他们转。

摄影师喊它:“坐。”

moss听懂了,啪一下坐得端正,还把头仰得很高。

叶疏晚笑到不行:“它也想出片。”

程砺舟低头看了它一眼,语气冷冷的:“它是想要零食。”

摄影师被逗笑,咔嚓连拍了好几张。镜头里是一对穿着清爽藏装的男女,旁边一只边牧坐得如同小王子,高原的光从他们肩线落下去,干净得不讲道理。

拍完第一组,摄影师又领他们往街口走。

八廓街更热闹,人流像一条缓慢的河,顺时针地流。

转经筒被一只只手掌轻轻推过,铜面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亮;念珠在指间滑动,发出细小的摩擦声。

有人匍匐叩拜,额头贴着地,动作一遍遍重复,尘土落在衣摆上,落在眉眼间,也落在这座城的呼吸里。

叶疏晚站在旁边看了几秒,忽然把声音压低了点:“这里的人……真虔诚。”

程砺舟“嗯”了一声:“他们把重要的事,放在最前面。”

她没接,伸手去转了一下转经筒,指尖被金属的凉意轻轻咬了一口。

她看着转经筒转起来,心里那点浮躁被按平了些。

摄影师在一旁说:“这里不适合太夸张的动作,你们就站着,笑一下就行。”

叶疏晚点头,却故意又问:“你会笑吗?”

程砺舟偏头:“你想让我笑给谁看?”

“给镜头看。给我看也行。”

程砺舟看着她,没笑得很明显,只是嘴角动了一下,很浅。

叶疏晚像中了大奖,立刻朝摄影师比了个“拍”的手势:“快!他笑了!”

程砺舟皱眉:“叶疏晚。”

她不怕,反而更得寸进尺,把手指勾住他的袖口:“站近点。你答应了,就别反悔。”

摄影师喊:“再近一点。对,肩靠肩。”

程砺舟低头看她的手,没甩开,只是用另一只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

叶疏晚撞进他肩侧那一下,心口软了。她抬眼看他,光在他眼底落了一层薄薄的亮。

“这样挺好。”她小声说。

摄影师换了个场景,带他们到一处卷帘门前。

门是旧的,漆面被晒出斑驳的纹理,门口摆着一条长凳。

旁边坐着一位藏族阿姨,披着彩条围裙,手里捻着念珠,见他们穿着藏装过来,先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露出一口很白的牙。

摄影师赶紧用藏语和她说了两句,阿姨摆摆手,示意可以。

叶疏晚一下子有点紧张,坐下时把裙摆小心地理平,手放在膝上,像乖乖坐好的学生。

程砺舟站在她身后,本来按计划是“男生站、女生坐”,摄影师刚想喊他靠近一点,叶疏晚就抬头对程砺舟说:“你坐一下嘛,别像保镖。”

程砺舟冷淡:“我不坐。”

阿姨在旁边听不懂他们的话,却看懂了这种“女孩撒娇、男孩嘴硬”的拉扯,笑得更开心。

叶疏晚更不服气,直接伸手去拽他的袖口:“你坐。就一下。”

程砺舟被她拽得往前半步,眉骨压得很低:“你别――”

话没说完,摄影师已经咔嚓咔嚓抓拍了两张:女孩坐在长凳上笑得明媚,男生站在她身后半步,旁边的阿姨偏头看着他们,眼里全是善意的打趣。

叶疏晚看到摄影师竖起大拇指,顿时得意:“你看,你不配合也能出片。”

程砺舟被她得意的表情一晃。

她坐在长凳上,背脊挺得很直,裙摆铺开一圈,手还乖乖放在膝上,可眼睛里那点狡黠和骄傲又藏不住,仿若在说:看吧,我赢了。

他原本该皱眉、该冷声让她别闹、该把这场“拍照”当成一项已经完成的任务。

可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风从八廓街拐角钻进来,掀起她辫尾的小珠子,也掀起他胸前那串珠子的细响。

高原的光很硬,把所有东西照得过于清楚――包括他眼底那点温柔。

叶疏晚还在得意,仰头看他:“是不是?你还说拍照傻。”

程砺舟垂眼:“你最傻。”

“你――”她刚想反击,程砺舟却俯下身,手掌落在她身侧的凳背上。

叶疏晚怔住,呼吸一停。

他低头靠近时,在做一件与他一贯的“系统”相违的事,但他还是做了。

他的唇贴上她的唇角,短促。

叶疏晚眼睫猛地颤了颤,整个人僵在那儿,脸颊的热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

“咔嚓――”

摄影师几乎是本能地按下快门,连连拍了几张,生怕错过。

程砺舟没有立刻退开。

他贴着她的呼吸停了半秒,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谢谢你。”

叶疏晚还没从那一下里回过神来,眼睛睁得很圆:“谢、谢谢我什么……”

程砺舟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谢谢你把我拉进来。拉进你这点热闹里。”

叶疏晚的心口一下软得发胀,嘴上还想逞强,声音却已经发飘:“……你这样很犯规。”

程砺舟没反驳,只伸手,指腹在她唇角上。

摄影师在一旁激动得压低嗓子:“太好了太好了!你们别动――保持!保持这个感觉!”

叶疏晚这才反应过来还在镜头里,耳尖红得要滴血,抬手就去推他:“你离我远点!”

程砺舟被她推了一下,没退,反而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按回自己掌心里,稳得不讲道理。

“拍完。再闹。”

叶疏晚:“……”

她气得想咬他一口,又被他那句“拍完再闹”弄得更心跳乱。

快门声继续响着。

高原的光从旧卷帘门的斑驳纹理上滑下来,落在女孩的笑意里,也落在男人微微俯身的影子里。

旁边的阿姨偏头看着他们,眼里全是善意的打趣与祝福。

……

大昭寺。

叶疏晚坐在台阶上,抱着杯甜茶,眯着眼看人流。

信众叩拜、转经、起身,动作朴素却庄严;风穿过经幡的缝隙,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安宁。

程砺舟坐在她旁边,没靠太近,也没离太远。

他手里也拿了杯甜茶,喝得很少。

或许若不是叶疏晚喜欢,他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这种甜得发腻的东西。

叶疏晚偏头看他:“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程砺舟目光掠过人群,又落回她脸上,停了两秒。

“很好。”他说,“适合你。”

她心里一跳,故意装作没听懂:“哪里适合我?”

“你喜欢把世界记住。这里很值得你记。”

叶疏晚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忽然就不想再逗他了。

她把肩膀轻轻靠过去。

moss趴在他们脚边,晒得眼睛半眯,尾巴偶尔一扫。

风吹过八廓街,经幡猎猎作响。

明媚的天空像一张干净到发亮的幕布,所有虔诚与美好都在其下缓慢流动。

而他们坐在大昭寺门前,晒着太阳,什么都不急。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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