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弹出去的时候,念头还没来得及完全落稳。
仙灵之气沿着手臂向外涌的速度比他自己预想的慢了半拍,掌心那层金光只来得及覆盖到指根,指尖部分还是空的。
但箭在弦上,他收不住势。
正面那名太阴卫士抬手迎击,手掌宽阔厚重,像是铁铸的。
双掌撞在一起,没有火花,只有一声沉闷的爆响,震得方圆两米内碎木屑齐齐跳了一下。
李天策的右臂被那股力量压得弯了回来,肘关节几乎是贴着自己的肋骨才能稳住。
脚底踩着的碎地板被碾得更碎了,整个脚掌陷进去两寸深。
他咬着牙用肩膀顶住了下压的力道,左手从下方穿过空隙,五指张开,掌心贴住对方的小腹。
透劲灌入,那人浑身一僵,攻势断了一拍。
但李天策已经没什么力气做出追加了,趁着那一拍的空隙,侧身往左面闪避,让自己脱离被正面压制的局面。
但左面已经有人等着了。
一道灰影贴着他的侧翼切入,黑纱下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光芒,动作快到几乎无声,像是早就预判了他会往左闪。
手刀从下往上撩起来,路径短、速度快、力道集中,像一把重刀横切过来。
李天策看见的时候已经躲不了了。
他的后背刚偏转了一半,左腰到肋骨下面那段区域完全暴露在对方的攻击路线上。
他只能硬抗。
仙灵之气从心窍往外涌,朝着左腰那块区域汇聚。
念头已经到了,但仙灵之气还没完全到位。
那层金色的屏障只覆盖了不到一半的面积,像一块没铺满的防弹板。
手刀落下来的时候,擦着屏障的边缘切了进去。
一股猛烈的剧痛从他的左侧肋骨下面炸开。
像是被一把冷铁楔子硬生生剜进去了一块。
李天策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推得向右侧踉跄了两步,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
他单手捂住左腰,掌心能摸到衣服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伤口不深,但皮肉被翻开的触感很清晰。
而且带着一种怪异的凉意,像是那道掌风里裹着别的东西。
太阴死气。
隔着仙灵之气的屏障渗进来的一点残气,量不多,但已经足够让他的伤口发冷发麻,血液的流速明显变慢了。
他靠着半截没有塌完的墙面稳住身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沾着血,颜色发暗,偏紫。
“有毒。“
这个念头很快就散了,因为他没有时间去想太多。
剩下的人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空间。
两道身影同时从正前方压过来。
他们的出手方式变了。
不再是单一的掌击或拳击,而是交替使用腿法和膝撞,攻击密度一下子提升了将近一倍。
碎木屑和灰尘在他们的动作之间被搅动起来,原本就不太亮的光线变得更浑浊。
李天策被迫从墙面上弹开,在几乎没有落脚点可用的地面上进行连续的闪避。
每一脚踩下去,地板都会塌陷、偏移,逼他不断重新调整重心,消耗额外的气血和仙灵之气维持平衡。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腔每一次起伏都能感觉到那股低频率的压迫感。
空气中的介质在持续地拖慢他的气血流转速度,像有一条无形的锁链缠在他的丹田和心脉之间。
他尝试再一次调动“透劲“反击。
他尝试再一次调动“透劲“反击。
念头落定,仙灵之气沿着手臂向前延伸,掌心贴上迎面袭来的那条小腿。
力道透进去的瞬间,对方确实慢了一瞬。
但那一下的反震也同时传回了他的掌心,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他的透劲反弹了一部分回来,震得他整个虎口发麻。
他意识到了。
这些太阴卫士在适应他。
他们开始调整内部气息的运转方式来对抗他的透劲。
第一轮、第二轮的时候,每一次透劲打入都能让对方僵滞两到三拍。
现在打入同样的力道,对方的僵滞时间已经缩短到了不足一拍。
这些人不但不受机关影响,连他的力量都在被快速解析和适应。
他对仙灵之气的运用还是太生涩了。
每一击都需要先“想“再“动“,中间那个延迟足够对方完成一次完整的内部应对调整。
他现在面对的不是七个人,是一套会进化的战斗系统。
第三个太阴卫士从侧后方突进,脚步骤然加快,步伐踩在碎木屑上几乎没有声响。
李天策的仙灵之气感知到了那股靠近的气息,但信号的清晰度和准确度远远不足以让他做出精确的反制。
他只能大概判断对方在左侧后方,距离已经压到了伸手可及的范围。
他转身。
但转身的动作本身就慢了半拍,对方没有给他完成转身的时间。
一记沉膝从侧面撞过来,命中了他右腿外侧靠近膝盖的位置。
沉闷的撞击声传进他耳朵里的时候,膝盖已经先感到了那股剧痛。
他的右腿猛地一软,整个人单膝跪了下去,碎木屑和灰尘溅起来,糊了他半张脸。
右膝着地的瞬间,地板塌陷的节奏又变了,变得更快、更密,像是有什么人在手动操控这个机关的节奏来配合那些太阴卫士的围攻节奏。
李天策单膝跪在那里,靠着左腿勉强支撑着身体,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他抬起头,面前的光线被几个身影挡住了。
他们站在那里,没有再急着进攻,只是把他围在中间,像是一群捕猎者看着猎物已经精疲力竭。
李天策的右膝剧痛,左腰的伤口还在渗血,肩胛骨和手臂的酸胀感让他抬一次手都觉得沉。
仙灵之气的存量他不需要去检查,光是呼吸时胸腔深处那股隐隐的虚空感,就足以告诉他剩下的已经不多了。
如果按这个打法继续下去,再撑三四轮他就彻底没力了。
但他不能在这里倒。
外面有人在等,家里有人在等,而他连三楼都还没上去。
他单膝跪在那里,闭了一下眼睛。
念头沉下去,沉到心窍里那团已经缩小到原来一半左右的金色气旋边缘。
他不去想“我要怎么反击“,他在感受那股仙灵之气本身。
它不是邪龙之力那样可以随意挥霍的储备弹药,它更像是水。
流淌着的、有方向的、需要顺着它的自然流向去引导的东西。
强行往外推,消耗大、效果差。
顺着它的流向走,消耗小、穿透力更强。
他之前一直在“推“。
现在他要学着“引“。
右膝的疼痛让他的感知变得更加清晰,像是痛觉本身帮助他锁定了仙灵之气的流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