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成了戚继光身边少数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这天下午，张卫国正在整理浙东剿倭的战绩汇总，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

进来的不是传令兵，而是戚继光本人。

他披着一件半旧的斗篷，眉宇间有种压抑的兴奋。

“收拾东西。”

戚继光说，声音不高，但斩钉截铁。

张卫国放下笔：

“大人？”

“兵部调令到了。”

戚继光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北方，

“蓟州。总督蓟、昌、保、辽四镇练兵事务。”

张卫国心里一震。

他知道这个任命，历史上戚继光军事生涯的巅峰，也是转折的开始。

北调蓟州，意味着从剿灭流窜倭寇，转为应对整个北方边境的压力。

“什么时侯动身？”

“十日后。”

戚继光转过身，

“你跟我走。”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张卫国甚至没想过拒绝，

“是。”

“是。”

张卫国应道，然后多问了一句：

“带多少兵？”

“旧部只带三千。”

戚继光说，

“北边有现成的兵马，但，”

他没说完，只是摇摇头。

张卫国明白。

南方练出的精兵，和北方常年松懈的边军，完全是两个概念。

十日后，队伍开拔。

北上的路比想象中漫长。

秋雨连绵，道路泥泞。张卫国骑在马上，看着前方戚继光的背影。

这位将军大部分时间沉默着，只是偶尔会勒马停在高处，久久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

某天扎营后，戚继光把张卫国叫到自已的帐篷里。

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蓟州边防图，墨迹很新，显然是近期绘制的。

“你看这里。”

戚继光的手指划过燕山山脉的几处关隘，

“古北口，喜峰口，青山口，这些地方，年年修，年年垮。不是工匠不用心，是修法不对。”

张卫国凑近看。地图上标注着城墙的高度、厚度，还有历年修补的记录。

“北方鞑靼的骑兵，来去如风。我们的城墙要能扛住冲击，更要能让守军快速调动。”

戚继光抬起头，眼里有光，

“我有个想法。”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戚继光详细讲解了他的筑城思路。

改进碉楼的设计，增加射孔和储物空间。

城墙采用梯形截面，底部加厚。

在关键地段修建空心，里面可以驻兵储粮。

甚至提到了在城墙外侧挖掘品字坑，用来迟滞骑兵冲锋。

张卫国听着，心里暗暗吃惊。

这些改进，很多已经触及了近代防御工事的理念。

戚继光不只是个战术家，更是个军事工程师。

“大人这些想法，可曾上书？”

张卫国问。

“写了。但朝中那些大老爷，”

戚继光冷笑一声，

“说劳民伤财，说祖宗成法不可变，所以这次我去蓟州，得先让出点样子来，让他们亲眼看到有用，才肯拨银子。”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