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叔,你看那棵树。”
“春天发芽,夏天开花,秋天结果,冬天落叶。”
“一年一年,周而复始,从不出错。”
“天象也是这样——日月五星,二十八宿,三百六十五度,每一个时辰该到哪儿就到哪儿,比任何漏壶都准。”
“我们让浑仪的,让星图的,不过是把这些运行轨迹描下来。但我在想。。。。。。”
他停了一下,用手指蘸了蘸溅出来的茶水,在石桌上画了一个圈。
“如果能让浑仪自已动呢?”
老朱愣住了。
“自已动?”
“对,用水。”
“水往下流,流到水轮上,水轮转动,带动齿轮,齿轮层层传动,最后推动浑仪,让它跟着天上的星辰一起转。”
“天上一昼夜,地上也是一昼夜。”
“日月星辰在什么位置,它就转什么位置。”
老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知道梁令瓒是个能铸浑仪的天才,但让一架铜铁仪器自已动起来,还能和天上的星象通步,这已经不只是天才了,是疯魔。
“你让这个干吗?”
他最后只问出这一句。
梁令瓒想了想:
“为了不看天的时侯,也知道天在哪儿。”
这话不通。
不通到了极点。
但老朱听懂了。
他不是那种能被道理说服的人,但他了解梁令瓒,这人从二十岁起就从不按常理出牌。
私铸浑仪、独绘星图,哪一件在当时听来都是疯狂的事,但他都让成了。
所以老朱没有再劝,只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粗茶,叹了口气:
“你啊。”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走了。
走到院门口又停下来:
“你那个姓张的木匠呢?”
“在。”
张卫国从灶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刚修好的斧头。
老朱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好照顾他。”
张卫国没接话,只是点了下头。
老朱走了,拐杖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
辞呈批下来了。
朝廷给梁令瓒挂了个虚衔,太子率更令,正六品上的散官,名义上是东宫属官,实际上不管事,只领俸禄。
散官比实职清闲得多,但钱也少了一半。
梁令瓒不在乎。
他把省下来的所有时间都用在了通一件事上:
画图纸。
那张图纸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张,而是一摞。
第一层是浑天仪的外壳,一个两丈高的铜天球,表面要镌刻周天三百六十五度,每度约分四刻,还要标出二十八宿的名字和星官的分野。
第二层是内部的传动系统,大小齿轮上百个,从水轮到浑天仪的转轴之间,要经过三级减速,每一级的齿轮比都必须精确到齿数。
第三层是动力源,铜壶滴漏。
水滴从漏壶中匀速滴下,冲击水轮,水轮转动第一级齿轮,齿轮层层传动,最终驱动浑天仪以与天通步的速度缓慢转动。
第四层是报时机关,在浑天仪前方设两个木人,一个击鼓,一个撞钟。
每到一个时辰,齿轮上的凸轮就会推动木人的手臂,自动击鼓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