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卫国翻了个身。
稻草扎得他后背痒,但他懒得动。
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修水车。
李隆基走了很久。
不是路远,是他走得慢。
高力士牵着马跟在后头,马打着响鼻,蹄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嗒嗒嗒嗒。
“殿下,上马吧。”
高力士说。
“不骑。”
“您都走了一个时辰了。”
“腿麻了,走走就好。”
高力士知道这不是真话。
真话是,他不想让人看见他骑马。
骑马太快。
太快就会被人注意到。
被注意到就会有人问:
“临淄王,你昨晚去哪儿了?”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不想说,我站在玄武门外,从头站到尾。
说出去不好听。
别人会想,你是胆小?你是没用?你是没被邀请?
都不是。
但没人会信。
所以不如不说。
所以不如不说。
走回临淄王府的时侯,天已经亮了。
门口的灯笼还没熄,昏黄的光照在台阶上。
李隆基推开门,穿过前院,走进书房,把门关上。
他坐在椅子上,把短刀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
刀鞘上有露水,湿漉漉的。
他盯着那把刀看了很久。
刀没有出过鞘。从头到尾,没有。
他把刀拿起来,拔出一截,又推回去。再拔出一截,再推回去。
铜制的刀鞘和刀身摩擦,发出轻微的嚓嚓声。
他忽然说了一句:“还不够。”
高力士站在门外,听见了。
他没敢问什么不够。
但他知道。
兵力不够。威望不够。时机不够。
什么都还不够。
李隆基把短刀收好,放在枕边。
然后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他听见远处有公鸡打鸣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告诉整个长安城。
天亮了,该醒了。
他忽然想起他娘。
想起她最后一次牵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掌心有薄薄的茧。她握得很紧,像是知道以后再也握不到了。
他当时想,娘你松开,你握疼我了。
但他没说出来。
他想:如果再来一次,他会握回去。握紧。不松手。
可他回不去了。
永远都回不去了。
眼泪从他紧闭的眼睛里渗出来,顺着眼角流进头发里。
没有声音。
他连哭都是无声的。
因为他从小就学会了,哭出声,会被人听见。被人听见,就会被问。被问,就要解释。
而有些事,没法解释。
窗外的光线越来越亮。
太阳升起来了。
长安城醒了。
马车声、叫卖声、小孩的哭闹声,从墙外传进来,热闹得像过年。
李隆基睁开眼睛。
眼眶是红的,但已经不湿了。
他坐起来,把短刀别在腰间,走出书房。
高力士端着一碗热粥站在门口。
“殿下,吃口东西吧。”
李隆基接过碗,喝了一口。
烫。舌头疼。但他没皱眉。
他把粥喝完,把碗还给高力士。
“备马。”
“去哪儿?”
“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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