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君是谁?
密报上没写。
但李隆基猜得到,也许是太平公主的一个儿子,也许是某个听话的宗室。
反正不会是他。
他把密报一张一张看完,每看完一张就凑到烛火上烧掉。
纸灰落在砚台里,灰白色的,像骨灰。
高力士站在旁边,手心里全是汗。
“陛下,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李隆基把最后一张密报烧完,看着纸灰在砚台里慢慢散开。
“她选的日子是明天。”
“是。”
“她以为我不知道。”
“是。”
“她以为我不敢。”
高力士不敢接话了。
李隆基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舆图前。
舆图上标注着太平公主府的位置、她门下官员的府邸、羽林军的驻地。
每一处都用朱砂画了红圈,密密麻麻,像一片血色的疹子。
“高力士。”
“在。”
“传王毛仲。”
王毛仲是万骑营的将领,李隆基在潞州时的旧部。
这人是个粗人,大字不识几个,但有一点好,忠心。
忠心到李隆基让他杀谁他就杀谁,不问为什么。
片刻之后,王毛仲来了。
他穿着一身旧铠甲,脸上的刀疤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陛下。”
“你手下有多少人?”
“万骑营能调动的,三千。”
“够了吗?”
王毛仲抬起头,看着李隆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静。
“够了,陛下要杀谁?”
李隆基指着舆图上的红圈,一个一个点过去。
“窦怀贞,萧至忠,岑羲,李慈,李猷。”
他点了五个名字。五个宰相。
“还有太平公主。”
王毛仲抱拳:
“末将领命。”
他转身要走。
“等等。”
王毛仲停下来。
李隆基从案上拿起一把短刀,递给他。
“用这把刀。”
王毛仲接过刀,拔出一截。
刀身雪亮,刃口锋利得能映出睫毛。
“好刀。”
“是当年太上皇赐我的。”
“是当年太上皇赐我的。”
李隆基说,
“我一直没用过。”
他没说为什么现在要用,王毛仲也没问。
王毛仲走了。
李隆基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
他的心跳很慢。
慢到几乎感觉不到。
窗外有蝉在叫,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
他忽然想起小时侯,被关在宫里的时侯,夏天的蝉也是这样叫。
那时侯他问娘:
“娘,为什么蝉要叫?”
他娘说:“因为它们在求偶。”
“什么叫求偶?”
“就是想找个伴儿。”
他那时侯不懂。现在他懂了。
蝉叫了一辈子,不知道自已什么时侯会被鸟吃掉。
他不想当蝉。
他当鸟。
太平公主也在看舆图。
她的舆图比李隆基的大一倍,上面标注得更详细。
不只是宰相、将军、羽林军,还有宫里的太监、御膳房的厨子、负责打扫的宫女,只要能帮她递消息的人,全在上面。
崔管家站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公主,明日卯时,羽林军会以清君侧为名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