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力士不敢接话。
李隆基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画出格子,一格一格,像棋盘。
“朕不是为了杀而杀。”
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朕是为了不杀而杀。”
这话绕口,但高力士听懂了。
杀一批人,是为了让更多的人不用死。
李隆基站起来,走到书案前。
案上摊着一张空白诏书,黄绫,朱砂格,等着他落笔。
他拿起笔,蘸了墨,悬在半空。
笔尖的墨汁凝成一滴,悬而不落。
他在想一件事,杀了这么多人之后,接下来干什么?
他想起小时侯,在宫里被关着的时侯,天天趴在窗户上看天。
那时侯他想,等我长大了,我要把那些欺负我的人全杀了。
现在他长大了。
欺负他的人,真的全杀了。
然后呢?
然后他忽然发现,杀完了人,日子还得过。
天下还得治。
百姓还得吃饭。
他把笔放下。
“高力士。”
“在。”
“去把姚崇请来。”
高力士一愣:
“陛下,现在?三更半夜?”
“现在。”
高力士不敢再问,转身就跑。
李隆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下头,看着那张空白的诏书。
他要在上面写一个字。
不是杀。
是开。
姚崇被从被窝里拽出来的时侯,还以为自已在让梦。
他今年六十三岁,当过宰相,被罢过官,起起落落,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半夜被皇帝召见,还是头一回。
高力士亲自来接,一路上什么也不说,只催他快走。
到了太极殿,姚崇看见李隆基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张空白诏书,毛笔搁在砚台上,墨还没干。
“臣姚崇,叩见陛下。”
“起来,坐。”
姚崇坐下。屁股刚挨着椅子,李隆基就开口了。
“姚爱卿,朕想改元。”
姚崇一愣:
李隆基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开元。”
姚崇看着那两个字。
开元。
开创新纪元。
“陛下想用这两个字?”
“对。”
“对。”
“那之前的,”
“之前的作废,从今年起,就是开元元年。”
姚崇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只是宰相,他还是政治家。
他知道改元这种事,看起来是换个名字,实际上是向天下人宣告:我李隆基的时代,开始了。
“陛下,臣斗胆问一句,陛下想开创一个什么样的纪元?”
李隆基看着他。
这个问题,他想了三天。
“朕要一个盛世。”
“什么样的盛世?”
“百姓吃饱饭,当官的不贪钱,边境不打仗,读书人能说话。”
姚崇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三句话,听起来简单,让起来,比登天还难。
“陛下,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陛下想开创盛世,就得用能人。
用能人,就得放权。
放权,就得忍住不插手。”
李隆基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朕知道。”
“还有。”
姚崇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