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刚杀了太平公主,朝中人心惶惶,这个时侯,不宜大动干戈,要先稳,后变。”
“稳多久?”
“至少半年。”
李隆基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不愿意等,他是怕等不起。
半年,足够那些墙头草再抱成团,足够那些反对他的人卷土重来。
但他看着姚崇的眼睛,那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谄媚,不是害怕,是一种我在跟你说真话的坦然。
“好,半年。”
李隆基说,
“半年之后,朕要看到变化。”
姚崇站起来,深深一揖。
“臣一定不负陛下所托。”
李隆基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儿,忽然想起一个人,张柬之。
当年发动神龙政变的那位。
张柬之也是能人,但他没能善终。
他不想姚崇也那样。
“姚爱卿。”
“臣在。”
“你回去写一道奏折,把你认为该让的事,一条一条写清楚。”
“朕看完之后,再商量。”
姚崇抬起头,看着李隆基。
“臣遵旨。”
他退出太极殿的时侯,天还没亮。
高力士送他到宫门口,忽然说了一句:
“姚相公,陛下今晚上叫了您一个人。”
姚崇回头看了一眼太极殿的方向。
姚崇回头看了一眼太极殿的方向。
殿里的灯还亮着。
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的皇帝,也许真的不一样。
不是因为他能杀人,能杀人的皇帝多了。
是因为他在杀了人之后,想的不是怎么享受,而是怎么干活。
姚崇走出宫门,坐上轿子。
轿子晃晃悠悠,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已经在列清单了。
第一条:整顿吏治。
第二条:检田括户。
第三条,
他忽然笑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半夜被叫起来加班,还笑。
但他就是想笑。
因为他忽然觉得,也许这辈子最后一次当宰相,能赶上个好时侯。
先天二年十二月,李隆基下诏:
明年正月初一,改元开元。
消息传出去,长安城的百姓没什么太大反应。
改元嘛,又不是改朝换代,换个年号而已,跟换件衣裳差不多。
但朝堂上不一样。
诏书颁行的前一天,李隆基在太极殿召集群臣,当众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寡昧,嗣承丕绪。”
“夙夜祗惧,不敢康宁。今改元开元,与天下更始。”
“自开元元年正月一日以前,大辟罪以下,已发觉未发觉,已结正未结正,咸赦除之。”
“惟十恶之罪,不在赦例,布告遐迩,咸使闻知。”
群臣山呼万岁。
李隆基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跪了一地的人。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有些人的膝盖在抖。
不是冷的。
是怕的。
太平公主的党羽刚被清洗,朝中空了一大片。
新提拔上来的人,还没站稳脚跟,生怕自已就是下一个。
李隆基站起来。
群臣立刻安静了。
“诸位爱卿,”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从今天起,以前的事,朕不再追究。”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不再追究。
四个字,重如千斤。
有几个大臣的眼眶红了。
他们不是太平公主的人,但他们跟太平公主的人喝过酒、吃过饭、写过诗。
他们怕被连累。
现在皇帝说,不再追究。
这是定心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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