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官府出钱收购蝗虫,鼓励百姓捕杀。”
“第二,在田边挖沟,夜里点火,蝗虫见光就扑,掉进沟里淹死。”
“第三,派人从长安带一批鸡鸭过去,放养在田里,鸡鸭吃蝗虫。”
李隆基点了点头。
“准了。”
他看着姚崇,忽然问了一句:
“姚爱卿,你就不怕天谴?”
姚崇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点苦涩,但更多的是不屑。
“陛下,臣活了六十三年,见过五次蝗灾。”
“每一次,地方官都说是天意,都搞祭祀,都不捕杀。”
“结果呢?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他顿了顿,
“天谴不天谴的,臣不知道,但臣知道,人祸比天谴更可怕。”
李隆基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小时侯,被关在宫里,听宫女们讲外面的惨状。
有一年大旱,颗粒无收,百姓吃树皮、吃草根、吃观音土。
吃了观音土的,肚子胀得像鼓,拉不出来,活活憋死。
那时侯他问宫女:
“为什么皇帝不管?”
宫女说:“管了,管不了。”
现在他是皇帝了。
他不想再说管不了这三个字。
“姚爱卿,捕蝗的事,你全权处置。”
“不用每件事都来问朕。”
姚崇深深一揖。
“臣遵旨。”
李隆基走出政事堂的时侯,回头看了一眼。
姚崇已经坐回椅子上,继续批折子了。
旁边一碗茶,早就凉了,一口没喝。
李隆基忽然觉得,这个老头儿,比他累。
他累,是心累。
姚崇累,是身l累。
心累可以调节。身l累,会死人的。
“高力士。”
“在。”
“以后每天给姚崇送一碗参汤。”
“申时送到,别耽误他办公。”
“遵旨。”
李隆基走了。
政事堂里,姚崇批完最后一份折子,抬起头,发现门口的阳光已经被一个人影挡住了。
是张说。
张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折子,脸色不太好。
“姚相公,陕州刺史的任命,您为什么驳了?”
“姚相公,陕州刺史的任命,您为什么驳了?”
姚崇头也没抬:
“因为那个人是你小舅子。”
张说的脸涨得通红:
“他是有能力的!”
“有能力的人多了,但他连举人都没考中,凭什么当刺史?”
“就凭他是你小舅子?”
张说攥着折子的手指发白。
“姚崇,你这是公报私仇。”
姚崇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张说。
那目光很平,平得像一面镜子。
“张相公,我跟你没有私仇。”
“只有公事,你小舅子不行,就是不行。”
“你换一百个人来,我也是这句话。”
张说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忽然把手里的折子撕了。
撕成两半,四半,八半。
碎片扔在地上,像雪花。
“姚崇,你狠。”
他转身走了。
姚崇看着地上的碎纸片,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弯下腰,一片一片捡起来,扔进纸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