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生天?
赵二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侧身躲过对方僵硬的一刀,手中的横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愤怒的弧线。
“噗嗤!”
血光四溅,那蛮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鸣,便由于肢体被冰浆束缚反应不及,被赵二生生斩断了脖颈。
赵二没有停歇,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热血,再次冲向下一个目标。
在整片密林中,无数像赵二这样的士卒正以命搏命,将积压了数年的血债在这一刻悉数清算。
相比之下,黑狼部的崩溃只在瞬间。
他们引以为傲的战马留在了火海,他们视若生命的物资成了催命符,他们信赖的统领被北凉新王玩弄于鼓掌,预判了他们的所有行为。
在这些十分相信天地与自然力量的蛮兵眼中,从未谋面的北凉王李辰,此刻俨然成了操控风雪与烈火的鬼神。
“统领中计了!汉人有妖术!”
“逃啊!根本打不过!”
“快跑!这些汉人有鬼神庇佑!”
无心恋战的蛮兵在密林中四散奔逃,却发现四周早已被北凉军堵得水泄不通。
没有了战马,他们在积雪深厚的密林中笨重得像待宰的猪羊,再没有嚣张跋扈、将大景士卒视为两脚羊的气焰。
北凉军的伏兵四千五百人,以绝对的人数优势和如虹的士气,将这群残兵彻底淹没!
鲜血染红了林间的积雪,哀嚎声渐渐微弱。
原本横行北方草原的黑狼部三千精锐铁骑,除了在城门下被流箭射死的一百多人,剩下的这两千八百余人,在这片被火光映照的密林中,迅速迎来了全军覆没的结局。
有的被横刀贯穿胸膛、剁掉头颅、有的在绝望中跪地投降、高呼着不熟悉的汉话,侥幸成了俘虏。
贺楼圭在混乱中惊恐的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基业在这短短不到一个时辰内土崩瓦解,那些曾经狂妄的梦想,在这一刻悉数化为泡影。
但已经没功夫不甘,此刻他一心求活,只想逃出生天。
密林之内的厮杀已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贺楼圭此时浑身血污,原本象征着统领地位、镶嵌着红宝石的狼毛大衣,在乱军中显得异常扎眼,不断引来北凉军疯狂的围攻。
他喘着粗气,一刀震开侧方刺来的长矛,眼角余光瞥见北凉军指挥将领王立正带着一队精锐在数丈外横冲直撞,口中大喊着“活捉贺楼圭”。
“撤!往北走!”
贺楼圭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阴狠的决绝,他猛地扯掉身上沉重的狼毛大衣,随手从一名死去的部众身上扒下一件破烂的羊皮袄披在身上,又抓起一团泥雪抹在脸上。
“首领,属下替您开路!”
六名亲卫发出了困兽般的低吼,他们能在黑狼部身居高位,武艺皆是不俗。
这几人自发形成了一个箭矢阵,拼死护住贺楼圭的侧翼,贺楼圭紧握弯刀,虽力气消耗大半,但其武力值终究在七十以上,高于普通士卒太多,每一刀挥出都带起一簇血花。
而在另一侧,王立急得双眼通红,他挥舞着已经砍得有些卷刃的长刀,不断劈杀着挡路的蛮兵。
然而,这片林子里挤满了惊慌失措的蛮族和疯狂突进的北凉军。
“闪开!给老子闪开!”
王立怒吼连连,却被十几名求生欲爆棚、正绝望突围的蛮兵死死缠住,再加上前方几名受伤倒地的士卒在混乱中挡住了林间小道的狭窄处,竟让他眼睁睁看着那几道披着破烂羊皮的身影,借着火光熄灭后的阴影,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冲出了密林的包围圈。
“呼——呼——”
冲出森林后,冰冷的空气被贪婪地吸入肺部,贺楼圭头也不回地往北狂奔,心头滴血般的懊恼几乎让他眩晕。
“狡诈的汉人李辰小儿,你竟敢设下如此毒计!还有该死的金万两,心中说什么废物六皇子,这些汉人都该死啊!”
他在心中疯狂地咆哮,三千铁骑,黑狼部称霸草原、让周边部族畏之如虎的根基所在,如今全军覆没,消息一旦传回漠北,那些往日里被他欺压的敌对部族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黑狼部的覆灭,似乎就在眼前,他苦心经营的心血,也要毁于一旦。
黑狼部的覆灭,似乎就在眼前,他苦心经营的心血,也要毁于一旦。
“不行,老子不能死在这。”
贺楼圭眼神狠戾,大脑飞速旋转。
回去之后,必须立刻让部落中十一二岁的孩子全部上马,哪怕还没马头高也得拿起弓箭!
元气大伤已成定局,但只要他还活着,就要先去抢掠几个鲜卑或者狄人的小部落。
那些小部落弱小,正好可以用来充实他缩水的部众,抢夺他们的牛羊和女人来恢复实力。
只要能活下去,他就有机会重新在这片冻土上点燃黑狼部的狼烟。
十一二岁的孩子,只要再过四五年,又是一群嗷嗷叫的狼崽子!
只是,在李辰的安排下,他所谓的逃出生天不过是新的幻觉,回到黑狼部度过艰难时期重振旗鼓的规划更是做梦!
在这片被大火和鲜血洗礼过的旷野前方,李辰为他准备的,还有最后一道索命符。
风雪呼啸,带走了洼谷冲天而起的最后几缕灼热,原野重新被透骨的阴冷寒风统治。
贺楼圭带着七个残存的亲卫,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出密林,肺部因为剧烈的奔跑和吸入的冷空气而火辣辣地疼。
破烂的羊皮袄已经被汗水和泥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像是一块沉重的冰砖。
“快!只要跑过这片空地,前面就是咱们来时的路!汉人不识漠北的路,只要能到达那里,汉人就很难再找到咱们!”
贺楼圭咬着牙,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刻骨铭心的仇恨。
他以为自己终于甩掉了那些狡诈的汉人,然而,还没等他跑出百步
“哒、哒、哒”
一阵均匀、沉稳且带有节奏感的马蹄声,从前方的黑暗中缓缓压了过来。
原本空旷如镜的积雪尽头,三百名身披玄甲、手持横刀的北凉骑兵,正呈月牙阵型静静地等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