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鼻中喷出的白烟在月光下连成了一片,仿佛一层凝固的杀气。
为首的一人,正是换了一身干净盔甲、精神抖擞的宋强。
而在他身侧,夏奇骑着一匹高大的青骢马,如同一尊沉默的石雕,背后一双玄铁戟在夜色中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寒芒。
贺楼圭的脚步猛地僵住了,他看着那整齐划一的军阵,看着宋强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狂喜,心头积攒了数年的豪情,在这一瞬间被李辰无孔不入的计策彻底击碎。
“又又是伏兵?”贺楼圭自自语,嗓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他的全身。
从北门的挑衅诈败,到东门的“抢运粮草”,再到洼谷的火海,这一整晚,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被猫戏弄的耗子。
每一步生路,竟然都是对方算计好的陷阱,汉人的诡计多端,已经变成了一种不可逾越的恐惧刻在他心里。
不是所有人都像《三国演义》中的曹老板一样乐观,能三笑华容道。
更不是所有人都像曹老板一样幸运,三笑华容道后还能活命。
“贺楼圭!别跑了!”
宋强发出一声畅快的大笑,声音震动林野,
“王爷算无遗策,早就料到你这老狗会想弃甲而逃。怎么样?这洼谷的风景不错吧?我大景士卒的热情可有将你黑狼部融化?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宋强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兴奋来形容,他看向城池的方向,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
作为一个在边境摸爬滚打多年的将领,他太清楚刚才连环诈败的难度了,尤其是引导对方抓住蛛丝马迹,相信李辰刻意设计的“真相”,一步步走入其中。
在军阵理论中,“诈败”被视为高级的战术之一,也是最容易出漏子的险招。
很多将领学艺不精,自以为能诱敌深入,却因为对手下士卒掌控力不足、士卒对将领缺乏绝对信任,往往演着演着就变成了真正的溃逃。
在那样的混乱下,只要指挥官一个指令传达不到位,诈败就会变成动摇三军根基的大败,甚至反向冲击军阵,连累整条防线。
可李辰在不到两个月内,竟然就把这三万原本属于陈虎的士卒,训练到了这种令行禁止的地步。
可李辰在不到两个月内,竟然就把这三万原本属于陈虎的士卒,训练到了这种令行禁止的地步。
不仅将诈败的损失控制到了极点,效果更是堪称完美。
宋强在心里感叹,自己这个“诈败实施者”固然有些才能,但站在城墙之上、连面都没露的北凉王,才是真正的功臣。
哪怕是见过不少大场面、听父辈讲述军阵的夏奇,此刻虽然面无表情,但藏在袖口里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紧。
夏奇看着面前狼狈不堪的贺楼圭,脑海中浮现出李辰在城墙上漫不经心指点江山的模样。
他自幼长在南炎将门,见过无数名将,但大多数人打仗都要讲究个“势”或者“力”。
可李辰不同,他几乎是无中生有,面对三千铁骑压境,李辰只是利用了一个废弃已久的洼谷,便生生造出一个让对方主动下马赴死的火坑。
这种精妙的算计,这种对人性的拿捏,在夏奇看来,已经不是单纯的将才,而是堪比那些能在谈笑间决定战争走向的顶尖谋士。
“贺楼圭,你残暴凶戾,屡次劫掠我大景子民,恶贯满盈,罪无可赦!”宋强挥动长刀,“杀!能活捉便活捉,无法活捉便杀了他!”
“为了首领!跟这帮汉人拼了!”
贺楼圭身边的六七个亲卫发出了最后的狂吼。
这些是黑狼部最精锐的勇士,每一个人都有着不俗的战力,哪怕是在体力耗尽、身陷重围的情况下,他们依然展现出了草原游牧民族如野兽般的凶狠。
两方人马瞬间撞击在一起,战马的嘶鸣与弯刀的碰撞声再次打破了原野暂时的寂静。
只是,北凉军的是三百人马,北蛮残卒只剩下七个人,双方的实力已经不在一个层次上。
贺楼圭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一个枭雄最后的疯狂。
他很清楚,求饶没有用,和汉人是死仇,自己唯有博命!
他利用亲卫的身体掩护,手中的弯刀连续格挡,竟然在十几个北凉骑兵的围攻下连杀两人,眼神在此时重回冷静。
因为空间有限,宋强他们三百骑兵也没法同时攻击贺楼圭。
在绝境中,贺楼圭非但没有意志崩溃,反而由于强烈到极点的求生欲,重新燃起了斗志。
这就是乱世中的狠人本质,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认命。
“噗嗤!”
最后一名亲卫被宋强一刀斩落马下。
贺楼圭看着身边彻底空出的位置,心头剧颤,却并未停手,反而趁着一名北凉骑兵因为击杀敌军而出现的一丝松懈,猛地俯身。
“去死吧!”
贺楼圭发出一声怒吼,身形如猎豹般窜起。
那名北凉骑兵确实是一时大意,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已经精疲力竭的老狼竟然还有如此爆发力。
“当!”
双刀碰撞,贺楼圭利用巧劲直接撞断了对方的肋骨。在那名骑兵惨叫着坠马的瞬间,贺楼圭顺势一滚,单手撑在马背上,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在了战马之上。
“驾!”
贺楼圭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他死死伏在马背上,猛地一夹马腹。
训练有素却未识背上主人已换的北凉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带着贺楼圭在包围圈尚未合拢的缝隙中,如一道流箭般冲了出去。
“什么?居然让他抢了马!”宋强气得破口大骂,“追!别让他跑了!”
三百骑兵轻松解决了亲卫,此刻却被贺楼圭这一手绝地反击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贺楼圭伏在马背上,耳边风声呼啸。他心中狂喜,这种在死神指尖跳舞的感觉,让他重新燃起了对生命的感悟以及权力的渴望。
“李辰小儿,你算尽了一切,终究没能算到老子的命硬!”贺楼圭在心中恶狠狠地赌咒,
“只要老子能逃回漠北,这笔账,咱们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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