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之家
李泽突然停下脚步,眼神中透出深深的恐惧与嫉恨。
他意识到,曾经任由他在宫中欺凌、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能在冷宫里啃冷馒头的六弟,根本不是什么懦弱的废物!
否则没办法解释现在发生的一切!
相比之下,他这个太子又算什么?
虽然身居东宫高位,虽然党羽遍布朝野,可真正拿得出手的功绩有什么?
除了在父皇面前扮演孝顺儿子,除了在朝堂上和那群老臣打太极,他手里没有一项能像“全歼三千蛮骑”这样实打实的硬功劳!
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绕上他的心脏。
如果这封战报传到父皇手里,父皇会怎么想?
父皇会不会觉得,废物老六才是真正的将才,于是回心转意?
会不会觉得他这个太子只是个只会享乐的绣花枕头?
更可怕的是,如果父皇因为此事,动了让其他皇子也去边关历练的心思
“不行!绝对不行!”
李泽猛地抬起头,眼神阴鸷得吓人,他的根基在京城,他的人脉、他的死士、他的钱袋子都在这繁华的帝都。
一旦被派往苦寒之地,远离了权力的中心,他就等于失去了最锋利的爪牙,甚至可能死在半路上!
而且,李辰既然已经坐稳了北凉王的位置,还在北境拥有了如此高的威望和兵权,便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一个拥有军权、拥有民心、还拥有制盐暴利手段的皇子,对他这个储君的威胁太大了!
“杀了他必须想办法杀了他!”
李泽猛地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夜枭,眼中杀机毕露:
“夜枭!陈虎是朝廷册封的平北将军,是正三品的武官!李辰未经刑部和大理寺审讯,私自斩杀朝廷命官,这是谋反!是死罪!”
“孤要立刻进宫面圣!还要调动京畿大营的精锐,甚至出动血滴子,去北凉平叛!一定要把这个乱臣贼子碎尸万段!”
李泽此时已经有些口不择,急怒攻心之下,他只想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手段抹去这个威胁。
然而,跪在地上的夜枭却缓缓抬起头,一张平凡无奇的脸,上面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冷静得让一般人不敢直视。
“殿下,万万不可。”
夜枭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李泽发热的头脑上。
“有何不可?!”李泽怒视着他,兀自生气“他都骑到孤头上拉屎了!难道孤还要忍?”
“殿下,北凉大捷的消息,恐怕瞒不住陛下。若是殿下此时以‘擅杀陈虎’为由请求发兵,陛下会如何看您?”
夜枭语速平缓,一字一句地剖析着利害:
“在外人眼里,六皇子刚刚立下不世之功,保卫了北境安宁,何况,陈虎也不干净,经不起查
“此时您若急着杀他,不仅显得殿下气量狭小、不能容人,更会让陛下觉得殿下赶走六皇子仍不知足,还想争权夺利,甚至是不顾大局。”
李泽愣住了,张了张嘴,原本的咆哮卡在喉咙里。
是啊,父皇最忌讳的就是皇子结党营私、手足相残,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不可避免,但在明面上,谁撕破脸皮,谁就在父皇心里失了分。
当然,像在路上暗杀李辰这种事,也是父皇默许的,只要不被人知道,一切都好说。
“那怎么办?难道就看着他在北凉做大?”李泽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咬牙切齿。
“殿下,杀人,未必非要用自己的刀。”
夜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压低声音道:
“六皇子锋芒太露,这既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的催命符。朝中眼红这份功劳的人多得是,想要摘桃子的人也不在少数。
“与其殿下亲自出手惹一身骚,不如顺水推舟,捧杀之。只要陛下对他起了疑心,或者觉得他难以掌控,自会有无数只手伸向北凉。到时候,殿下只需在关键时刻,轻轻推一把”
“与其殿下亲自出手惹一身骚,不如顺水推舟,捧杀之。只要陛下对他起了疑心,或者觉得他难以掌控,自会有无数只手伸向北凉。到时候,殿下只需在关键时刻,轻轻推一把”
李泽听着夜枭的分析,眼中的暴怒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舒缓的笑意。
“借刀杀人捧杀,好,你说得很好,就按照你说的做!”
李泽深吸一口气,重新端起虽已破碎但仍有残片的酒杯,手指轻轻摩挲着锋利的边缘,直至指腹渗出血珠。
“夜枭,你果然是孤最得力的干将。”
李泽看着眼前恭顺跪地的黑衣人,心中涌起一股信任感,在尔虞我诈的宫廷里,似乎只有夜枭是一心一意为他谋划的,做事也最顺他心意。
但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低下头沉思的那一瞬间,夜枭那双看似恭顺的眼睛里,并没有半分对他的忠诚,甚至连一丝怜悯都没有。
夜枭的眼神深处,毫无波澜,只有一种如同机器般冰冷的、对更高权力的绝对服从。
他虽然是太子的刀,但握刀的手,却在御书房中至高无上的帝王手中。
太子的一一行,甚至是刚才那番想要调动京畿大营的狂悖之语,此刻都已被夜枭牢牢记在心里,只待稍后,便会一字不漏地呈在另一张龙案之上。
夜色深沉,京城的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更夫敲击竹梆的清脆声响、以及宵禁巡逻队的卫队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皇宫深处,御书房内依然灯火通明。
金丝楠木的书架上摆满了历朝历代的典籍,博古架上的玉器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墨汁的清苦味道,透着一股让人不敢高声语的肃穆与压抑。
大景皇帝李兆端坐在紫檀木龙案后,身着一袭明黄色的常服。
虽然发丝中已夹杂着银白,眼角也有了细密的皱纹,但一双鹰隼般的眼睛依然炯炯有神,透出能够洞察一切的上位者威严与冷漠。
他手中的朱笔在奏折上快速批阅,偶尔停顿,眉头微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就在这时,御书房侧面的一扇不起眼的小门无声无息地滑开。
一道黑影如同幽灵般闪身而入,动作轻盈得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黑影迅速跪在御案前,摘下面罩,露出刚在东宫出现过的、平凡无奇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