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刚刚还在向太子李泽献计的东宫暗卫首领,夜枭。
此刻,他在太子面前的那份阴冷与顺从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忠诚与卑微,仿佛只要眼前这位帝王一声令下,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赴死。
“天听指挥使,夜枭,叩见陛下。”
夜枭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准丈量的。
李兆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并没有立刻抬头,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讲。”
夜枭不敢有丝毫隐瞒,将刚才在东宫发生的一切,包括太子的暴怒、担忧、惊恐、想要调兵平叛的狂悖之语,以及最后听从他借刀杀人建议后的阴冷算计。
甚至连太子弄碎酒杯、划伤手指的细节,都事无巨细地汇报了出来。
随着夜枭的讲述,李兆平静无波的眼睛里逐渐泛起了一丝波澜。
直到夜枭从怀中取出一份与给太子的内容一模一样的密报,双手呈上时,李兆才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接过密报,李兆并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夜枭,语气意味深长:
“老大他真的想动京畿大营攻打北凉?”
“回陛下,千真万确。太子殿下当时急怒攻心,甚至想出动血滴子。”
“哼。”
李兆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笑声里没有半分父亲对儿子的失望,只有一种看透了权力游戏中丑陋人性的漠然。
天家无亲情,君臣大于父子,所谓的传位,不过是选一个让自己满意,同时对朝堂各方利益也说得过去的继承人罢了。
“蠢货,还没坐上这个位置,就想着自相攻伐、内部损耗,是等不及想让我大景被南炎攻灭吗?朕倒是想知道,他这些年到底是怎么做到一丝进步都没有的!”
李兆摇了摇头,随后缓缓展开手中的密报。
当目光触及信纸上一行行关于北凉的战报时,这位执掌大景数十年的帝王,瞳孔也不由得微微收缩了一下。
当目光触及信纸上一行行关于北凉的战报时,这位执掌大景数十年的帝王,瞳孔也不由得微微收缩了一下。
陈虎伏诛,金家覆灭,全歼黑狼部,煮盐大兴
每一个词条都像是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他平静的心湖里。
“老六”
李兆的手指在名字上轻轻摩挲,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惊讶吗?自然是惊讶的。
从小在冷宫长大、因为生母卑微而被他刻意忽视、甚至当成弃子扔到北凉去、乃至于默认老大可以派人处理掉的废物儿子,竟然有着如此惊人的手段和魄力。
全歼黑狼部三千铁骑,这是朝中多少身经百战的老将都不敢轻易夸下的海口!
煮出雪白精盐,这更是足以改变大景国库乃至天下格局的利器!
忌惮吗?自然也是忌惮的。
李辰这一系列雷霆手段成熟、狠辣,也过于不留情面。
杀陈虎、灭金家,完全没有经过朝廷的批准,金家影响力再大,也只是平民,无官身,只是下贱的商人。
但陈虎不管怎么说,都是朝廷任命的平北将军,镇守北凉十多年,考虑到当时可能的情况,倒也可以理解。
只是,这件事情可大可小,不久后这些个大臣肯定也知道了,自己,要不要稍作干预呢?
不受控制的力量对于任何一位帝王来说,都是潜在的威胁,但不管如何,李辰既然已经掌控北凉,为了北境安定,还是尽量减少动荡比较好
“没想到啊,朕看走了眼。”
李兆缓缓靠在龙椅上,目光变得深邃而冷酷,仿佛在审视着一件突然褪去铁锈、变得锋利的兵器,得出了和太子相同的答案:
“这小子一直在藏拙,他在京城装了十八年的废物,一旦出了笼子,找到机会便乘风而上了。”
夜枭依旧跪伏在地,一不发,对他来说,只有倾听才是最安全的,他只是皇帝的工具,没有评论的资格。
李兆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权衡,又似乎是在自语:
“若是换了老大有此成就,恐怕早就忍不住把这功劳嚷嚷得天下皆知,巩固自己的地位。
“可老六倒好,不声不响地把北凉这块硬骨头啃了下来,竟然真的开始经营起来了,这小子有点意思。”
李兆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随即被更深的冷漠所覆盖。
“陛下,那太子的借刀杀人之计”夜枭适时地提醒了一句。
“借刀杀人?”李兆冷笑一声,将密报随手扔在龙案上,
“他那点小心思,朕一眼就能看穿。他是怕老六做大,其他兄弟争相效仿,更怕朕把他赶出京城,威胁到他的储君之位。
“不过,老六有此作为也好,陈虎那条癞皮狗,若不是嫌麻烦,朕早就换掉了。”
李兆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里透着一股帝王特有的无情:
“北凉本来就是个烂摊子,陈虎靠着贪婪、分利稳住局面,偶尔和北蛮互通有无,只要不是卖国投敌,朕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陈虎死了,老六表现得更好,但他毕竟太年轻,而且锋芒太露,他想将利益都分给泥腿子,却忘了我大景正是靠豪门世家支撑的。
“既然老六想走新路子,朕倒是想看看,在北凉苦寒之地,他能否开辟新道路哼,再往后想还早,朕也不会多加干预。”
他转过身,摇铃叫掌印太监进来:
“传朕口谕,明日早朝,对北凉大捷之事,不必刻意隐瞒,让那些想摘桃子的大臣们尽管去闹腾。
“朕不会给北凉发一兵一卒,也不会给一粒粮食。朕要看看,老六这只狼崽子,在没有朝廷支援的情况下,能不能守住他抢来的那点家当。
“如果能守住,他就是朕、是大景的一把好刀,朕不介意给他点甜头和希望,如果他守不住,被朝中大臣和蛮子撕碎了”
李兆停顿了一下,竟然微微一笑:
“那也是他命该如此。李家的种,若是连这点风浪都经不起,死了也就死了,省得以后给大景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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