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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素来言出必践

素来出必践

李兆这番话,老太监和夜枭听了都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点头遵命。

虎毒尚不食子,但,无情最是帝王家,人一旦野蛮起来,远比野兽更加残酷无情。

在江山社稷面前,亲情不过是用来博弈的筹码,做得好有奖励,做得差看你有没有背景,一切以现实世界的运转法则为准。

“另外,盯着老大。”李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警告,“劝告他,有些心思可以动,但有些底线不能碰。若是他真的敢为了争权夺利而不顾北疆安危,甚至勾结外敌朕既然能给他那个位置,自然也能收回来。”

“是!”

随着夜枭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黑暗中,御书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侍立一旁的老太监。

李兆重新坐回龙椅上,看向老太监:

“小李子,关于老六的事情,你怎么看?”

李公公躬身更甚,声音奸细,语气却很稳重:

“六皇子既是陛下的臣子,又是天潢贵胄,老奴不敢指摘朝政,更不敢妄陛下的家事。”

“说,朕让你说,说错了也不怪你。”李兆摆了摆手。

李公公额头渗出一丝汗水。

什么“说错了也不怪你”,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都不敢相信,“伴君如伴虎”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的。

“老奴实在不敢妄,陛下圣睿明断,古之未有”

“行啦行啦,朕不过是问你个问题,你呀,每次都这么小心,朕岂会因一而怪罪于你呢?”

李公公继续弯腰,做出最谦卑的姿态。

李兆将密报压在上好的端砚下面,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老六啊老六,你若是真能把这局棋下活了,朕或许会给你一个真正的机会。但在这之前,你得先证明,你有资格握住棋子成为棋手,而不是成为别人的弃子。”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大景北境,自古便是苦寒之地,幽州的苦寒程度甚至还要超过北凉。

锦阳城,作为幽州的治所,这座扼守着中原北大门的军事重镇,此刻正像一座孤岛,在狂风巨浪中摇摇欲坠。

城外,连绵数十里的匈奴营帐如同白色的蚁群,将幽州城围得水泄不通。

鼓角声寒,杀气冲天,骑兵阵列在军帐间穿梭往来不止,炖煮牛羊肉的腥臊味儿蒸腾,却是城内求而不得的香气。

城内十分安静,几乎没有多少人大声呼喝,哪怕是驻守城墙的防卫军士,也只得从破烂的衣角上撕扯破布塞进鼻孔,免得闻到香味儿后更饿。

粮草短缺,百姓更是存粮无多,还有一点粮食的便一家人躺在床板上抱在一起减少热量损失,一整天都未必动弹一下,尽可能地减少能量损耗。

说不定哪天清晨饿醒,就会发现某个家人已经去世了。

若是家里没有粮食的,便只能掘地三尺,试着寻找耗子洞,看能不能抓几只耗子开荤了。

守城的将士们裹着破烂的棉衣,靠着限量供应、每天堪比一碗稀粥的量,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生机。

只要不是匈奴人大举进攻,便必须保持最低限度的吃食,不少军士都饿得面黄肌瘦。

镇北将军府内,烛火昏黄。

年过半百、须发皆白的镇北将军郑瑜,正站在地图前,手指死死按在涂画的红圈上——幽州。

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脸上满是疲惫与绝望。

“将军,这一批信使也没能冲出去。”副将低垂着头,声音哽咽,“匈奴人的封锁太严密了,骑兵数量众多,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郑瑜身形一晃,险些跌倒。

冬季河道封闭,匈奴人也可以马踏辽河,来去纵横,朝廷便是以冬季水道封闭为由,拒绝发船救援。

数月苦守,朝廷的援军迟迟不来,粮草早已见底。

若是再无外援,幽州必破!

一旦锦阳城失守,匈奴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等春暖花开,沿着傍海道大举南下,很可能冲破辽西郡,届时,冀州大平原无险可守,天下必将生灵涂炭!

“难道天要亡我幽州?亡我大景?”郑瑜悲愤地捶打着桌面。

就在这时,一道如金铁交鸣般的声音在堂下响起:

“将军!末将愿往求援!”

郑瑜猛地抬头。

只见一名身长八尺、面容冷峻的年轻将领大步走出。他身披银甲,背负双戟,手持一杆镔铁长枪,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凛冽英气。

正是郑瑜麾下第一猛将,也是幽州军中公认的战神,太史宁。

“太史宁?你要往何处求援?”郑瑜急道。

“太史宁?你要往何处求援?”郑瑜急道。

“走卢龙古道,去北凉!”太史宁目光如炬,声音铿锵有力,“那里虽然荒废多年,且常有野兽出没,但却是唯一可能突破匈奴封锁的路径。

“末将愿单骑闯关,翻越燕山余脉,去向最近的北凉求援!哪怕是死,末将也要把将军的血书送到!”

北凉地跨并州和冀州西北部,太史宁准备穿越中山国和常山郡直奔北凉城。

郑瑜眼眶瞬间湿润了,他知道卢龙古道意味着什么,这条路已经废弃很久,沿途没有补给,从这里走乃是九死一生的绝路。

“北凉,唉,是陈虎的地盘啊。”郑瑜叹了口气,“陈虎此人贪婪成性,与我素来不和,就算你能活着见到他,他会出兵吗?”

“将军!”太史宁单膝跪地,重重叩首,“只要有一线生机,末将便绝不放弃!为了幽州百姓,为了大景江山,便是龙潭虎穴,末将也要闯一闯!”

郑瑜看着这位视死如归的爱将,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与悲凉,他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那封早已写好、却一直送不出去的血书,填上早已犹豫多时的“陈虎”二字,郑重地交到太史宁手中。

“好!好!太史宁,幽州数十万军民的身家性命,就全托付给你了,希望你真能完成求援大任。”

“末将速来出必践!”

城外匈奴大营连绵数十里,如同一条贪婪的巨蟒,将这座孤城死死缠绕,使得周围城镇都无法救援,大单于甚至放话:“连只苍蝇也休想飞出幽州!”

然而,这几日的清晨,幽州城北门却总会上演一出极其怪诞的戏码。

第一日清晨,城门大开。

太史宁身披银甲,跨骑白马,身后仅仅跟着两名小卒,各持两个箭靶,插在护城河外的空地上。

匈奴巡逻队见状,以为汉军要突围,顿时号角齐鸣,数百骑兵如临大敌,甚至连中军的万夫长都披挂上阵。

可太史宁对此视若无睹,他神色从容,张弓搭箭,对着箭靶“崩、崩、崩”连射十几箭,箭箭红心。

射完之后,他便收弓回城,留下两名小卒慢吞吞地拔走箭靶,关上城门。

匈奴人面面相觑,以为这是汉人的某种祭祀仪式,或者是那个银甲将军发了疯。

第二日清晨,又是如此。

太史宁再次出城射靶,这一次,匈奴人虽然列阵,但警惕性已大不如前,有的坐在马背上打哈欠,有的甚至指着太史宁指指点点,嘲笑这汉将是在给他们表演杂耍。

太史宁依然面无表情,射完即走,不多停留一息。

到了第三日。

北风呼啸,太史宁再次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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