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收人心!
书房里的炭盆噼啪作响,这种掺了湿气的木炭不仅不耐烧,还透着一股子辛辣的烟火味,熏得人眼睛发干。
李辰坐在主位上,面前是一叠刚刚整理出来的账目。林书办站在桌案几步外,由于长时间拨动算盘,他的指尖在寒气里显得僵硬,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
“殿下,账都算清楚了。”林书办的声音有些发虚,他小心翼翼地把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折子推向前方。
李辰的视线落在那一行行墨迹还未完全干透的数字上。
三十万两白银,发了两万人的遣散费,每人三两,整整六万两,算上发给将士们的取暖补贴等邀买人心的花费,如今公账上躺着的,只剩下二十三万。
二十三万。
如果放在京城,这笔钱足够一个富贵家庭挥霍半辈子。
但在北凉,在这三万名嗷嗷待哺的士卒面前,这笔钱薄得像是一层晨霜,只要太阳一出来,瞬息就会化个干净,并不能支撑太久。
李辰指尖在纸张上“二十三”的数字上划过。他的触感里除了木头的粗糙,还有一种冰冷的危机感。
北凉这地方,土层薄,冻得深,粮食产出只能勉强维持百姓自给。
这三万青壮年一旦训练起来,体能消耗翻倍,肚子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更别提随时还要面临北蛮入侵。
陈虎在时,大半粮食是靠朝廷从南方调拨,走漕运再转陆路,中间经过层层剥削后落到这儿。
这相当于,北凉的命脉一直被京城那帮人死死掐着。
“林书办。”李辰开口,声音由于熬夜显得有些低沉。
“属下在。”
“除了王府库房里的这些,北凉城内的财源,最大的进项在哪?”
林书办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回殿下,是盐。北凉虽然苦寒,但西边那几个盐池,产出的青盐是上好的成色。若是能攥在手里,不愁换不回粮食。”
“又是陈虎留下的烂摊子?”李辰抬头,目光直视着他,“我问你,现在的盐利在谁手里?”
林书办避开了李辰的视线,肩膀不自觉地缩了缩:
“陈将军不,陈虎那狗贼在位时,为了拉拢北方士族,把这制盐、贩盐的权利,全都‘折价’放给了民间。
“说是民间,其实就是这北凉城里的赵家。赵家背后,还连着另外几家大族。他们手里攥着陈虎签发的‘盐引’,不管怎么说,都是官家盖了章的凭证。”
他边说边从袖袋里摸出一张发黄的纸片,双手呈上。
李辰接过那张纸。
纸质有些发脆,中间那枚朱红的大印极其刺眼——“北凉都督府”。
这些许可凭证,一式三份,这部分是从陈虎的将军府搜出来的。
在陈虎手里,北凉的血肉被一块块割下来,喂肥了这帮地头蛇。
赵家拿着这张纸,就等于垄断了方圆几百里最赚钱的生计。
李辰手指用力,指关节由于过度紧绷而透出青白色。
“咯吱”
代表着垄断权的纸引在李辰掌心被捏成了一个死皱的团。
他此时倒不觉得愤怒,更多的是一种生理上的恶心。他手里有“精盐提纯术”,真正运用起来,足以改变整个大景财政格局的杀器。
毕竟以这个时代的条件,整个天下,不管是大景,还是南炎、西羌,亦或者是面前最大的敌人北蛮,全都盐不足,无法供给百姓。
盐和铁,在古代之所以收归官营,正是因为他们都是必不可少的生产材料,有相当程度的稀缺性。
就类似于后世的稀土资源,有了稀土资源,就可以反制外国制裁,是国之重器。
可现在的北凉,连煮盐的锅灶和摊位都被人占得死死的。
如果没有属于自己的产粮地,没有属于自己的商路,李辰这个所谓的北凉王,不过是一个被困在冰原上的高级囚徒。
就在这时,系统面板在他视野边缘微微闪烁。
任务触发:北凉归心(第一阶段)
描述:三万士卒虽畏你如虎,却未敬你如神。唯有恩威并济,方可筑基。
描述:三万士卒虽畏你如虎,却未敬你如神。唯有恩威并济,方可筑基。
要求:使北凉军士气达到80,平均忠诚度达到70。
当前进度:士气42,忠诚度51。
奖励:低成本简易煮盐法(附带低成本工器具打造图)。
李辰看着新任务奖励,眼皮跳了一下,这正是他急需的。
提纯术是后手,这种能绕开昂贵成本、在基建烂摊子上直接开工的“粗活”,是眼下的救命稻草。
他把捏成团的盐引随手扔进碳火盆,看着它瞬间被火舌吞噬,化作一卷黑灰。
“赵家人么,先让他们把肚子撑圆了。”李辰冷声说了一句,随即转过头,“那个叫贾盛的读书人,带过来了吗?”
“在外面候着呢,冻得跟鹌鹑似的。”林书办小声答道。
李辰挥了挥手:“快让他进来,下次这种事情,不要让人家在外面冻着。”
林书办鞠了一躬:“是。”
片刻后,一个身形消瘦的中年人跨进了书房。
贾盛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领口和袖口都打着补丁,由于严寒,他的身体在进门那一刻不可抑制地打了个冷颤。
他低着头,眼神在屋内的红木家具和炭火盆上扫过,最后落到了那个比传闻中年轻得多的北凉王身上。
他闻到了屋子里那股淡淡的、属于松香的味道,还有另一种让他喉咙发痒的香气,转头一看,是王府管家刚送进来的一碗肉糜汤。
“草民贾盛,参见王爷。”
他跪下去的时候,膝盖撞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李辰没让他起身,而是亲手盛了一小碗汤,推到桌案边缘。
“贾先生,听说你在北凉城教了十几年私塾,连陈虎府上的幕僚,也有几个听过你的课?”
贾盛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汤,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太饿了,北凉的冬荒让他在过去三天里只吃了一块硬得像石头的豆饼,就这,相比起普通百姓来说,都已经算是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