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的局促
夜幕沉沉,北凉王府的书房内灯火终于熄灭。
从抵达北凉以来,李辰便一直处于高强度工作中。
射绞盘进城、夺城楼、以流民为根基组建近卫军、将军府鸿门宴、精简北凉军、收拢人心、制定练军章程、醉仙楼的梅开二度、再到青盐池的提纯
每一件事都耗费了极大的心神,比他前世单纯的执行任务要累的多。
之后,又处理了一些衙门积累的案件,为一些百姓平反,开始上手北凉公务,了解北凉地盘与主要城镇,忙得团团转。
好在,终于将稳固根基:完成北凉全境人口与土地摸底,彻底断绝地方豪强与军方的暗通款曲任务的进度推到90了。
剩下的,估计就是金万两的事情需要收尾。
此时,李辰正拖着略显沉重的步子,回到了王府后院的寝殿。
屋内,地龙烧得恰到好处,将屋外足以冻裂石头的严寒隔绝。
屋子中央放着一只一人多高、由上好杉木箍成的浴桶,桶内水汽氤氲,散发着淡淡的药草清香。
红袖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方子,说是能活血祛瘀、舒缓筋骨。
李辰屏退了守门的卫兵,独自合上房门。他褪去身上沾满灰尘和融雪留下水渍的玄色衣袍,跨入桶中。
滚烫的水流瞬间包裹了全身,深入骨髓的疲惫在高温的浸润下渐渐消散。
李辰靠在桶壁上,仰着头,闭目养神。
洗髓丹重塑后的身体在水光下显得如玉石般温润,线条流畅且充满了爆发力。
宽阔的后背上,隐约可见几道新添的划痕,是那日在醉仙楼搏杀时,被碎裂的木屑划出的痕迹。
虽然当时闲庭信步,但其实还是受了点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伤,没必要在众人面前展示出来而已。
倒是让红袖发现后,好一通心疼和唠叨,说他不懂得珍惜贵体。
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静,李辰放空大脑,让连续转了很久的大脑稍作休息。
这几日每天睡着后梦里都在处理公务、稳定北凉,生怕时不我待,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门外突然响起了极轻的脚步声,随即是两声小心翼翼的叩击。
“殿下,水快凉了,奴婢进来给您添些热水,再再伺候您擦背。”红袖的声音隔着门帘传来,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羞涩。
李辰眉头微微一挑,睁开眼:
“不必了,我自己来就行。你管理王府事务也累了几天了,早点去歇着吧。”
王府目前没有管家,王府中的日常大小事务全都由红袖操持,虽然权力不小,但也十分繁杂劳累,有许多事情都要从头学起,红袖不比他轻松。
何况,前世李辰是顶级特勤人员,习惯了独来独往,这种被人在洗澡时伺候的贵族习气,他从骨子里觉得别扭,甚至有一种本能的警惕。
已经有无数的案例给出教训,很多同行正是死在最容易放松警惕的私人空间里。
然而,门并没有如他预料中那样安静下来,反而被一只白皙的小手轻轻掀开。
红袖拎着一壶热气腾腾的沸水走进来,低着头,脸颊红得像是涂了最好的胭脂,甚至连晶莹的耳垂都透着粉意。
“殿下,您如今是北凉的主心骨,身子万万亏待不得。奴婢奴婢以前在冷宫时,也是这样伺候您的。”红袖抿着嘴,避开李辰那带着审视的目光,自顾自地走到浴桶边,将热水缓缓注入桶内。
水蒸气在两人之间升腾,模糊了视线,空气中的暧昧气息陡然浓稠起来。
李辰有些尴尬地往水里缩了缩,肌肉因为本能的防御而微微紧绷。
他看着红袖那忙碌的身影,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红袖,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后这种事,真的不用你亲力亲为。”
他是真的不习惯。
红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慢慢放下水壶,终于抬起头。
红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慢慢放下水壶,终于抬起头。
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此刻没有半分退缩,反而亮得灼人,纤细的手指揪着衣角,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
“殿下可是觉得红袖笨手笨脚,讨人嫌了?奴婢自伴随殿下以来,十二年间,奴婢没别的盼头,就盼着殿下能像现在这样挺直脊梁。
“如今殿下成了北凉王,万人敬仰,可在红袖眼里红袖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除了伺候殿下,红袖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还能干什么。”
说到最后,小侍女的声音已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李辰看她那副执拗又委屈的样子,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虽然是穿越而立,但原主六皇子的很多记忆也同时存在着,并没有消失。
何况,他已经不再是前世那个需要摒弃情感的特勤人员,面对这个曾经陪着在冷宫里啃了近十年冷馒头的姑娘,他不会觉得理所当然,而是觉得亏欠。
只是,在这个时代,很多事不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的,并没有那么容易。
很多观念也不是说改变就能改变的,只能潜移默化地进行影响。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脊背,重新靠在桶壁上,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罢了,随你吧。”
红袖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某种无上的恩赐。
她赶忙挽起袖口,露出一双如霜雪般洁白的小臂,解开一旁备好的香胰子,轻轻在一条宽大的丝绸巾帕上揉搓出细腻的泡沫。
她绕到李辰身后,指尖颤抖着,抚按在李辰宽阔的后背上。
李辰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
红袖的手很软,带着一丝由于紧张而产生的温热,在接触到他后背皮肤的瞬间,如触电般的悸动让李辰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局促感。
“殿下疼吗?”红袖看着他背上细微的血痕,眼中满是心疼,动作变得愈发轻柔。
“不碍事,一点刮伤而已。”李辰嗓音有些干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