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黑狼部!
在茫茫北方草原,茶叶和盐巴不仅是奢侈品,更是生存的必需。
牧民们经年累月以牛羊肉、酥油茶为食,没有茶叶解腻清热,体内便会积攒致命的油脂与内热,长出怪病;
而没有盐,勇士们的骨头就会发软,战马也会在长途跋涉中倒下。
北蛮诸部没有产盐地,他们更不会煮盐晒盐,所有的摄入都仰仗与大景的秘密贸易。
如今,一笔足以让整个黑狼部在草原上横着走的物资,竟然就在东门的洼谷里。
“金万两的私货”贺楼圭舔了舔嘴唇。
他知道金万两是什么人,这家伙是一头富可敌国的肥猪,如果俘虏说的是真的,那么信任北凉王这番“屡败屡战”的举动就完全解释得通了。
对方在用小败换取时间,运回物资,在赌他贺楼圭会因为几次小胜看到入城的希望而死磕北门。
“统领,咱们不能在这里耗着了!”赫伯连兴奋地大喊,“那帮汉人肯定已经运走不少了,抢了这批茶叶和盐,咱们黑狼部今年能换回几千个壮丁!”
贺楼圭冷哼一声,一脚踢开那俘虏,翻身上马。
“走!去东门!既然那位小王爷舍不得这批货,老子就帮他收了!”
已经不太够三千人的三千铁骑调转马头,在雪原上拉出一道黑色的洪流,直扑东城门。
风声在贺楼圭耳边呼啸,当他带着人赶到东城门附近时,果然看到那里的城门正大开着,十几辆牛车正疯狂地往城内缩。
“果然在这儿!”贺楼圭狂吼一声,“冲锋!夺车!”
然而,这群人显然早有准备。
“放箭——!”
东城墙上,箭雨仓促间有些零散,但却有效地阻滞了蛮族的突进。
更让贺楼圭恼火的是,这群士卒带着的运粮队反应极快。
眼看骑兵势大,那些士卒不仅没有弃车而逃,而是迅速将牛车横拉,十几辆厚重的辎重车在大门口构成了一个硕大的半圆阵。
马车交错,原本就狭窄的通道被彻底封死,骑兵在面对这种带有原木加固的车阵时,由于缺乏冲刺空间,威力瞬间打了个对折。
“叮叮当当!”
蛮族的弯刀劈在车板上,只能留下几道白痕。
“该死!他们要关门了!”
眼看车阵后的城门正在一点点合拢,贺楼圭知道,强攻东城门已经没了意义。
车阵太厚,就算砍烂了也要耗费大量时间。
“统领!看那边!洼谷里还有东西!”赫伯连指着不远处被积雪覆盖的一处深谷。
月光下,洼谷入口处还有不少牛车正在装运物资。
“既然进不了城,就把他的根底给抄了!”贺楼圭不再由于城门而纠缠,“全军入谷!把剩下的东西全给老子搬走!”
本来他已经觉得有些奇怪了,但是赫伯连喊了一嗓子之后,现在全黑狼部的人都看到洼谷那边的物资了。
他用贪婪暴戾驾驭部族,自然也会被贪婪暴戾驱使,一旦利益摆在眼前,那就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即便他现在高呼有诈,在巨额利益面前,他也没办法阻挡部族
洼谷之内,地形陡然下陷。
这里是陈虎当年挖掘的壕沟群,当时是用来做放箭的战壕,阻挡骑兵冲锋的。
贺楼圭带着两千八百余名骑兵呼啸着冲入谷中。
“哈哈!看那边,白花花的,是盐!是精盐!”
一名蛮族先锋发疯般地从马背上跳下来,扑向一处散落在雪地上的布袋。
他颤抖着手抓起一把白花花的结晶,舔了一口,虽然被咸得脸色发苦,却兴奋得老脸通红:
“首领,真的是精盐!没有多少苦味儿!”
紧接着,更多的人呼喊起散落在洼谷各处的物资。
一箱箱用稻草掩盖的茶砖,一桶桶还散发着热气的酒桶,一袋袋堆得老高的粮食
“抢啊——!”
原本纪律还算严明的蛮族骑兵,在这一瞬间彻底崩盘。
这可是盐!
这可是盐!
这可是茶叶!
这可是能让他们在部落里换取十个女人、几百头羊的硬通货!
士兵们纷纷跳下战马,像发了疯的饿狼,争先恐后地撕开麻袋。
有人甚至当场打开酒桶,仰头痛饮那些混了油和烈酒的液体。
“放肆!都给老子站住!谁敢私自抢夺的!”
贺楼圭看着乱成一团的部下,心中再次升起强烈的不安感。
他手中的弯刀连斩数人,身边护卫齐声高呼,才堪堪止住了骚乱。
“统领物资,似乎有点不对劲。”赫伯连虽然也兴奋,但他看着周围,突然低声说道。
贺楼圭站在洼谷中央,冷眼环视。
这里的粮食和酒虽然不少,堆叠在一起也蔚为壮观,但如果仔细算账,这些东西真的值得信任北凉王冒着损兵折将的风险、连演败仗来换取转运时间吗?
这里的物资,撑死了也就够三千人吃上两个月,对他们蛮族人来说确实宝贵,但对于汉人来说,却没到那种地步。
贺楼圭的目光落在了茶砖上,他上前两步,翻开一看,下面露出的并非油润的茶青,而是一些毫无价值的枯树叶!
仔细闻的话,混杂在寒风与茶香中的,似乎还有一股火油味。
“不对。”贺楼圭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变得尖锐而惊恐,“有诈,他们是骗我们入谷!”
他猛地抬头,看向洼谷两侧陡峭且布满森林的高坡。
在森林中,此刻竟然没有任何飞鸟,除了树叶被寒风吹动,没有任何自然的响动,安静得就像一个巨大的张开的嘴巴。
“不对劲!快上马!”
这句话刚从贺楼圭牙缝里挤出来,原本阴冷的洼谷上空,突然响起了一道刺耳的破空声。
响箭!
贺楼圭环顾四周,突然发现,这个洼谷的出口和入口,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某种巨大的、人为制造的阻碍物封锁了。
口袋封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