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楼圭死死抓着马缰，他看着那些还在欢欣鼓舞、手里抓着盐巴和酒碗的族人，背后生寒的恐惧瞬间传遍全身。
洼谷上方的森林中，先锋营统领王立站在高坡的阴影里，手中紧握着长弓，目光透过树影，冷漠地俯视着谷底那群陷入癫狂的野狼。
在他的视野中，那些由于贪婪而下马哄抢的蛮族士卒，已经彻底失去了作为骑兵的机动性。
没有了赖以生存的机动性，在平地、林间等复杂地形作战，便是他们汉人的天下！
“引信已至，送他们上路。”
王立的声音没有起伏，随着他松开指尖，一支燃着烈火的响箭刺破了苍穹，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嗖——！”
这声尖啸如同死神的开场白，下一秒，原本死寂的洼谷两侧高坡上，数百个火把几乎同时亮起，宛如黑夜中突然睁开的无数只红色眼眸。
“放！”
各营指挥的厉喝声响彻林间。
上百个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凄厉的弧度，如同一场自天而降的流星雨，精准地坠入谷底。
谷底堆放的马车和粮袋，表面上装的是陈米，实际上早已被浸透了灯油和烈酒，当火把接触到添了油的干燥“燃料”，空气中猛地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轰——！”
火浪瞬间冲天而起，由于李辰特意吩咐在劣酒中加入了三成灯油，这种混合物在燃烧时不仅极快，且具备了极强的黏附性。
原本干燥的陈米成了最好的燃料，大火顺着洒落在雪地上的酒液迅速蔓延，形成了一张巨大的橘红色火网，将整个洼谷瞬间化为一片火海。
干冷的空气更成为火焰的助力！
“起火了！快上马！快上马啊！”
赫伯连惊恐的嘶吼声被烈火爆裂的声音掩没。
原本还在为了抢夺盐巴和茶叶而扭打成一团的蛮族士卒，此刻终于露出了惊恐的本能。
他们试图扔掉手里的物资去牵马，但在狭窄且布满壕沟的洼谷内，失去秩序的溃退比进攻更加致命。
受惊的战马在火海中疯狂地嘶叫、蹦跳，许多士卒还没来得及踏上马镫，就被同伴推倒在地，随后被受惊的马蹄生生踏成了肉泥。
更有甚者，身上沾染了如附骨之疽般的油酒米，瞬间变成了一个移动的火人，在惨叫中撞向更多的人，开始传火。
更有甚者，身上沾染了如附骨之疽般的油酒米，瞬间变成了一个移动的火人，在惨叫中撞向更多的人，开始传火。
“中计了！后退！从入口杀出去！”
贺楼圭此时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他面色狰狞难看地挥舞着弯刀，砍翻了一名挡路的惊慌士卒，左手的马鞭疯狂抽打在坐骑身上。
然而当他转过头看向洼谷的前后出口时，一颗心彻底沉入了冰窖。
原本空旷的出口，不知何时已被北凉军推倒的巨木和引燃的辎重车死死堵住。
更可怕的是，由于这里是陈虎当年挖掘的深陷式壕沟，出口本就狭窄，此刻被大火一封，直接变成了两个喷火的葫芦口。
“首领，后面也被封死了！火太大了，冲不过去！”一名亲卫满脸黑灰地跑回来，眼中满是绝望。
滚滚黑烟顺着洼谷底部向上翻涌，原本冷冽的空气变得灼热且令人窒息，浓烟遮挡视线，又呛得他们不断咳嗽。
由于气压的剧烈变化，洼谷内形成了一股向上的吸力，火势由于这种自然风势而变得愈发狂暴。
“该死！李辰！你这狡诈的汉人小儿！”
贺楼圭死死抓着坐骑的缰绳，黑马乌云由于极度的恐惧正不断人立而起，若不是他马术高超，早被摔下马去了。
他环顾四周，洼谷两侧的坡度有些陡，积雪又在高温下开始融化成滑腻的泥浆，这种地形，战马没有冲刺距离，根本无法发力攀爬。
在这里，骑兵赖以生存的机动性消失，反倒成了一种阻碍。
“弃马！全军弃马！”
贺楼圭发出了一声近乎滴血的嘶吼，作为一名优秀的将领，他知道留在这里只有被烧死一条路，唯一的一线生机，就在两侧那片有埋伏的森林里。
“爬上去！只要进了林子，咱们还有弯刀，以我黑狼部勇士的勇猛，定能向北杀出一条血路！”
在贺楼圭的督促下，残余的蛮族士卒纷纷哀嚎着放开了视若性命的战马，他们手脚并用地踩着同伴的尸体或乱石，拼命向两侧的高坡攀爬。
由于泥浆软滑问题，许多人在爬到一半时便滑落回火海。
但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越来越多的蛮兵像丧家之犬一般，狼狈地丢弃了沉重的羊皮大衣，铺在身下，甚至有人赤着上身向高处的林线冲刺。
贺楼圭带着亲卫们率先爬上坡顶，他灰头土脸地站在坡边缘，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在火海中不断哀鸣、却无法逃离的珍贵战马。
他的心都在滴血，马匹在草原上有多重要毋庸置疑。
能被选中作为战马的，更是优中选优，这些可是黑狼部立足草原的根基！
然而，还没等他喘过这口气。
前方那片原本死寂的漆黑密林中，突然响起了一连串沉闷的拉弦声。
“奉王爷的命令，本将在这里等你们很久了！”
王立站在林子边缘，手中的长弓已然拉满。
贺楼圭猛地抬头，只见火光映照不到的黑暗中，无数双冷冽且充满杀意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这些刚刚逃离火海、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没牙狼”。
“放箭！”
王立压抑住激动的情绪，有条不紊地下达了指令。
好不容易逃出火海的蛮兵，在这一瞬间，再次坠入了更深层的深渊。
密林之内的温度与谷底截然不同。
这些刚刚从泥泞斜坡爬上来的蛮族士卒，浑身沾满了混着冰水的泥浆。
刺骨的北风呼啸而过，泥浆迅速在他们的皮肤和残破的皮甲上结成一层冰冷的硬壳，不仅带走了他们最后的体温，更让他们的肢体变得僵硬麻木。
每动一下，冰壳与皮肉摩擦的痛楚都让他们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弯刀。
然而即便已经如此艰难，迎接他们的也并非生路，而是早已蓄势待发的钢铁长城。
“杀——！北凉王算无遗策，全歼黑狼部，生擒贺楼圭！”
随着齐齐爆发的怒吼在林间炸响，密密麻麻的北凉军士卒士气暴涨，从雪堆后、树影中暴起。
他们已经在此埋伏了多时，尽管寒风刺骨，还要一动不动地压低所有声音，但因为敌军中计和对王爷的崇拜堆叠起来的士气，却像烈火般在胸中燃烧。
“今日便是用尔等祭旗之时！”
一名叫赵二的北凉步卒，双眼布满了血丝。他死死盯着迎面撞来的一个蛮兵，这蛮兵浑身是泥，正狼狈地试图向他挥刀。
赵二永远忘不了三年前的冬天，就是这支黑狼部的游骑冲进了他的村子，在他面前杀害了他的老父亲。
“畜生，还我爹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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