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四到丰台到涞源,同一个编号换了三张车牌,现在是公函编号。
“不接。”陈峰重复一遍,“靠山屯的孕妇,靠山屯自己管。”
对方沉默片刻,挂了。
陈峰放下话筒,对钱玉成说:“以后县里转来的公函,先看编号。带0731的一律扣。”
钱玉成掏出笔记本记下。
苏清雪在账本上写:“七月八日,第三疗养院以产前检查名义试探,已拒。编号0731。”
她顿了顿,加了一句:“零号知道我们在防,但他不知道我们防到哪一层。”
陈峰走到她身后,看了眼账本。
“他下一步不会打电话了。”
“会来人?”
“会送东西。送一个我们不好拒的东西。”
沈建国站起来,拍裤腿上的土。
“他当年在特感组,最擅长的不是硬来。是找一个让你不得不接的理由。”
陈峰没接话。
他走到院门口,大黄蹲在门槛外,鼻子朝南边。
南边是县城方向。
大黄低吼一声,缩回门槛里。
陈峰蹲下来,摸了摸大黄脑袋。
狗毛炸着,脊背绷成一条线。
“清雪。”
“嗯。”
“产检的事,让苏大夫每七天做一次,数据只记你那本账。不上报,不外传。”
“我知道。”
陈峰站起来,看南边县道尽头扬起的灰土。
一辆军绿色吉普从县道拐进村口土路,车头顶上绑着红十字旗。
车停在三丈外。
冯大壮拉栓喊停。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穿白大褂、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胸前别着“沈阳军区后勤部第三疗养院”胸牌,手里拎着印红十字的药箱。
他冲冯大壮笑了笑,声音和气:“同志你好,军区派来的医疗巡诊组,给村里孕妇做例行产检。公函昨天发到县卫生科了。”
冯大壮没动,枪口对着车头。
中年男人又往前迈一步,药箱往前提了提。
“同志,产检不能耽误,这是军区首长――”
“站住。”冯大壮打断他,“石灰线外等着。”
中年男人停下,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白灰。
他笑了笑,退后半步。
陈峰从大队部走出来,站在冯大壮身后。
中年男人看见陈峰,目光在他胸口停了一瞬。
那里藏着壹号楚字铜牌。
“陈同志是吧?我是疗养院外科主任,姓赵。”他伸出手,“军区后勤部安排的,公函编号沈后字第0731号。”
陈峰没握手。
“公函我们没收到。”
赵主任收回手,不恼不怒,从药箱里掏出一张盖红章的介绍信。
“介绍信总行吧?县卫生科批的。”
陈峰接过介绍信,翻到背面。
背面右下角,用铅笔轻轻写了一行小字――
“二月前,最后一次。”
陈峰把介绍信折起来,装进口袋。
“赵主任,靠山屯的孕妇有赤脚医生管。你们请回。”
赵主任推了推眼镜,笑容没变。
“陈同志,我是好意。孕妇到了后期――”
“我说了,请回。”
赵主任站了两秒,转身上了车。
吉普掉头,沿县道往南开。
陈峰站在村口,看着车尾灰土散尽。
他掏出介绍信,展开,把背面那行字给苏清雪看。
苏清雪看了三秒,在账本上写下:“七月八日,疗养院赵姓外科主任亲至,介绍信背面留字'二月前,最后一次'。零号传话。”
她合上账本,抬头。
“他在告诉你,二月之前他还会来。”
“不。”陈峰把介绍信塞进暗袋,“他在告诉我,二月之前他不会再来了。”
大黄蹲在两人脚边,鼻子从南边转向北边。
北坡方向,老龙口传来一声闷响。
地底下,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