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松开她的手,走到墙边那张靠山屯地图前。
梅河口第三疗养院,离靠山屯六十公里,走老货道能省二十里。
“他打电话来,不是要谈交易。”陈峰用手指点在地图上梅河口的位置,“是告诉我,他手里还有一张牌。”
“那张牌是我妈。”苏清雪站在他身后。
“对。”陈峰没回头,“所以他不急。他等我先乱。”
沈建国从条凳上站起来,左腿明显使不上劲,扶着墙走到地图前。
“疗养院地下冷库,我五八年去过一次。”他用左手在地图上画了个圈,“伪满洲国留下的,在疗养院锅炉房底下,入口在煤堆后面。零号当副院长十二年,那个冷库他改过,通了电,装了锁。”
“里头除了方淑华,还可能有什么?”陈峰问。
沈建国摇头:“我不知道。六二年以后他不让任何人下去。”
陈峰从帆布包里取出壹号楚字铜牌,搁在桌上。
铜牌微微发烫,朝梅河口方向偏了一点。
“赵连生说过,零号每周二、周五注射沈明兰血样提取液。”陈峰看韩少校派来的通信兵,“今天初几?”
“七月八,周二。”通信兵答。
“明天他该注射了。”陈峰把铜牌收起来,“他在疗养院。”
苏清雪在账本上写第七行:“七月九日,零号应在疗养院注射。”
她写完抬头看陈峰:“我跟你去。”
“不行。”陈峰回答得很快。
“我妈在里面。”苏清雪声音不高,但咬着字眼。
陈峰转过身,看着她。
“你肚子里揣着母体认定的锚。你进疗养院六十公里,零号不用动手,拿铜管贴你肚子录一段胎心就够开门了。”
苏清雪咬着嘴唇,没再说话。
陈峰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你守着靠山屯,守着地基封压,守着账本。我把人带回来。”
他没说“如果”,也没说“万一”。
苏清雪看着他,半晌,从暗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
纸上画着疗养院锅炉房平面图,是她根据赵连生口供连夜整理的。
“煤堆后面第三个铁门,往地下走二十二级台阶。”她把纸塞进陈峰手里,“赵连生说冷库分三间,最里面那间锁了两道。”
陈峰接过纸,折好塞进胸口暗袋。
院外大黄忽然叫了一声,不是低吼,是那种抬头望天的长叫。
齐老蔫从北坡跑回来,鞋上全是泥:“老龙口泉眼底冒泡了,金色的,跟副箱渗液一个颜色。”
陈峰和苏清雪对视一眼。
苏清雪翻开账本,在“七月八日”最后一行写下:“老龙口泉眼底异动,与零号来电同步。”
她合上账本,抬头看窗外。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北坡黑黢黢的。
“他在用电话试我。”陈峰把56式刺刀别在腰后,“看我接不接这张牌。”
“接了怎么办?”苏清雪问。
“接了就去翻他的底。”陈峰推开门,夜风灌进来,煤油灯晃了两下,“明天天亮出发,带沈建国、齐老蔫、大黄。韩少校的人在外围接应。”
苏清雪站在门口,手按在肚子上。
“陈峰。”
他回头。
“把我妈带回来。”
陈峰点了下头,走进夜色里。
大黄跟在他脚后跟,尾巴夹着,没叫。
大队部的灯还亮着。
苏清雪坐回桌前,翻开账本新的一页,在最上面写:
“七月九日行动目标:梅河口第三疗养院地下冷库。任务:夺回方淑华。”
她写完,钢笔停了一下。
在“方淑华”三个字旁边,轻轻画了一个圈。
二十多年了。她妈可能还活着。
这件事她得记清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