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点东屋门没锁。
陈峰推门进去。
煤油灯灯芯烧得发黑,火苗压得很低。
方静宜坐在床沿,两手平放膝盖,右手掌心朝上。
陈峰将猎人之眼开到极限透视。
方静宜皮下铺着一层淡金色网络。
指尖、锁骨、脊柱,金色脉络深深扎根向下蔓延。
网络搏动,每分钟九下。
这绝对不是人类该有的节律。
体温35.2,心率9。
右手烫疤完全裂开,皮肤向外翻卷成五瓣。
裂口渗出的根本不是血,而是淡金色半透明黏液,与二号干燥仓黑铁皮箱内的菌膜完全同源。
这不是感染加重。
是被强行接通了。
“方静宜。”陈峰站在门口三步远。
她没抬头,嘴唇在动。
声音发闷,透着古怪的沉重感。
“它在叫我回去……北坡……泉眼底……”
陈峰回头看了齐老蔫一眼。
齐老蔫守在门外,大黄蹲他脚边,喉咙压着低吼,全身的毛全炸了。
“去叫苏怀远带银针、醋布,再拿两瓶活泉水。”
齐老蔫转身就跑。
陈峰走进屋。
方静宜的搪瓷碗还放在床头小桌上,碗里淡金薄膜铺满碗底。
薄膜表面遍布细纹,纹路走向与北坡歪脖子松根底空腔的菌膜完全一致。
陈峰从帆布包取出鬼见愁活泉水,拧开白瓷瓶盖,往碗里倒了半瓶。
薄膜遇水迅速收缩。
碗底暴露出几道灰色细线,满是烧焦虫尸的灰败感。
方静宜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别……别浇……”
她抬头,眼睛半睁。
瞳孔呈扩散状,眼白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细丝。
“它听得见……水让它疼……”
“疼就对了。”
陈峰把瓷瓶放桌上,蹲下身与她平视。
“方静宜,你现在能分清谁在说话?”
她嘴唇哆嗦,好几秒才吐出字眼。
“我……它……分不清了。它一直说北坡,泉眼底下,让我把碗里的东西带过去……”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七月十号……那天晚上。”
方静宜声音断断续续。
“你们在陈家院埋铜牌……我忽然觉得右手不疼了。不疼了以后就开始听见声音……”
陈峰站直身体。
七月十日,四牌镇基。
地基神经束物理听力切断,共振匹配度降到0.7%,母体苏醒度降到47.2%。
同一天,方静宜菌株融合从69%跳到100%。
切断一条,它就再长一条。
苏怀远赶到时,方静宜已经不说话了。
她坐在床沿微微前后摇晃,双手摆出虚抱幼童的诡异姿势。
苏怀远上前搭脉,仅仅三秒,脸色骤变。
“脉不是人的脉。”
他抽出银针,在方静宜左手腕扎了一针。
针身进去半寸,拔出来时针尖发黑,带着暗红。
“九下,和二号干燥仓那东西一个频率。她身上这层网不是长出来的,是接上去的。”
“能拆?”陈峰问。
苏怀远直接摇头。
“硬拆会把血管一起扯出来。她现在被那东西拴着,动一下就大出血。”
陈峰拿出第二瓶活泉水,往方静宜右手裂口浇了一小口。
金色黏液剧烈冒出白烟。
裂口瞬间收缩半寸,方静宜疼得整个人弓起腰,指甲死死抠进床板。
“忍着。疼说明它还没完全吃掉你。”
方静宜急促喘息了几口,抬头看向陈峰。
她的眼神出现短暂的清明。
“陈峰……我知道它在干什么。它把二号仓那管血当种子,把我当花盆。”
“种子要回北坡泉眼底下,和母体接上。”
“我拦不住……它在用我的腿走路,用我的手端碗……”
“你拦得住。”陈峰把白瓷瓶硬塞进她左手。“活泉水能压六个时辰。每六个时辰浇一次,死死卡住它,别让它往外长。”
方静宜用力攥住瓷瓶。
门外传来踩雪的脚步声。
苏清雪来了。
她裹着厚棉袄,隆起的肚子已经很明显,手里紧紧抱着账本和铅笔。
陈峰一步跨出,挡在门口。
“你回去。”
“我记账。”
苏清雪绕过他进屋,目光落在方静宜右手的裂口和搪瓷碗里的薄膜上。
铅笔在账本上悬停了三秒,迅速写下:
“七月十八夜,方静宜菌株融合100%,体温35.2,心率9,右手烫疤花瓣状裂开,渗液与突变体同源。”
“七月十日四牌镇基当天,地基通道切断,方静宜通道接通。母体多路策略确认。”
写完,她翻到沈明兰田野笔记残页对照栏,指着一行字给陈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