垭口的风停了一瞬。

独眼狼王没走。

它站在三步外的雪地里，肋骨一根顶着皮，那只独眼盯着陈峰胸口，喉咙里发出低呜。陈峰半斤里脊昨天就喂了它，按约定，它该带狼崽滚出靠山屯十里地。

可它回来了。

陈峰握住了56式。半自动步枪，五六年仿苏sks，七点六二口径，他平时只叫它五六半。

狼王却往侧面挪了半步，把右肋下那块要害正对着他。

不是扑，是让。

陈峰的手指停在扳机护圈外。

大黄低叫了一声，往后缩。雪地里，狼王那只独眼睁着，没有恶意，也没有求饶。它把脖子也偏过去，露出大动脉。

陈峰脑子里过了一句话。沈建国五三年说的――母体辐射养大的大货，都有灵性。长年吃增幅器那点辐射，命是山底下那位给的。

增幅器，关东军"丙型"，埋在打谷场地下六米，把母体的静息心跳辐射出去，养山、养参养紫貂，也养这些大货。

如今四个管口被陈峰封了三个，山饿了。

山饿了，它们知道。

陈峰盯着那只独眼，忽然懂了。狼王不是投降。是在还债。

它吃了山三十年的活气，现在山要收回去。它把自己送来，是替狼崽抵那一口。

"你这是……"陈峰喉咙发紧，话没说完。

狼王不动，独眼里映着灰白的雪光。

陈峰闭上眼。三秒。

睁眼时，他搓了搓食指和拇指――前世数钱的习惯，开枪前总要搓两下。

"行。"他端枪，"我送你。"

枪响在雪谷里炸开，又被风雪吞掉。

狼王倒下时没挣扎，四条腿软地塌进雪里。那只独眼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嘴角那道弧线竟像是在笑。

陈峰站着没动。

地底传来一声短叹，从脚底下顺着冻土漫上来。

叮――猎杀领主级猎物：独眼狼王。奖励：年代盲盒x2，生物能量（中），千年参王次生根加速3天。

狼王身下的雪化了一小圈，淡金色的活气顺着雪面，朝东边打谷场的方向流走。

陈峰盯着那道金线一直流没影，才蹲下身。

"对不住。"他低声说，"开春还你狼崽三头狍子。"

他点开盲盒。

第一只，一瓶水。瓶身比平常的活泉水小，标着"鬼见愁活泉水?浓缩版"。系统提示，效力是普通版三倍。

第二只，一张纸片。"永久牌自行车?免票提货单"。

陈峰把单子折好塞进暗袋。永久牌，上海产的二八大杠，这年头比凤凰还紧俏，得攒票排队半年。如今一张单子免票提货，回头给苏清雪进城方便。

他抽出割肉的刀子。

狼王这张皮，银灰里泛着淡金，毛锋齐整油亮，是他这些年见过最好的。剥下来熟一熟，给苏清雪做件披风正好。她现在揣着孩子，怕冷。

他动作很轻，像在拆什么贵重东西。剥完皮，又取了狼王的心，割下四条腿骨。骨头能泡酒，强筋健骨，配虎骨方子更好。

大黄凑过来，对着狼王剩下的尸身呜咽了两声，尾巴垂着。

陈峰拍了拍它的头。"它替自己崽换了口饭。"

大黄似懂非懂，蹭了蹭他的裤腿。

收拾停当，陈峰把狼王剩下的尸身拖到雪坡下，让活气沉进土里。地底又是一声闷响，这回不是叹，像是咽了口东西。

鬼见愁核心守护目标苏醒度：46.0%。母体静息预估延长三日。

够了。三天，接得上参王成熟那七天。

他背起东西往回走，大黄跟在脚边。

走出半里地，陈峰停了下来。

老龙口的雾线，没往前压。

往常这白雾像活的，人一退它就跟上来。可这会儿它不动，甚至往后缩了缩，露出后头一片更黑更密的针叶林――那是他从没踏进去过的深处。

陈峰站着看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