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脚,闷响消失。
石碾子表面结了层薄霜,霜上有一小片淡金水印,和他右脚掌形状一样。
冯大壮从村口跑过来:“峰哥,北坡昨夜又黄了一片,齐叔说松针全干了,跟火烧过似的。”
“正常。”陈峰把手插进棉袄口袋,“增幅器管口封着,山里断粮,再黄两天等参王消化期过了,母体辐射恢复就好了。”
冯大壮点头走了。
陈峰站在石碾子旁,低头看右手掌心。
血痂没裂,但金光隔着皮肉透出来,太阳底下看不太清,用指甲一按,光会亮一下。
他把右手插回口袋。
大队部。
苏清雪坐在账桌前,面前摊着“二月倒计时监测账”,七栏表格写满数字。
卯时报:母体苏醒度37.6%,铁链声无,虎啸零次,地基温度17.8度,胎动三次,老水渠电流无,外来人员零。
她在末尾添了第八栏:“识别码同步”,写下51.3%。
笔尖停了一下,又在旁边补了三个字:“持续涨。”
陈峰进门时她没抬头,笔尖在纸上游走。
他倒了碗热水放她手边,自己靠在门框上喝水。
“昨夜灶房水缸底的金粉,我刮下来了。”苏清雪翻到新页,“装在玻璃管里,让苏大夫用银针验。”
陈峰端碗的手顿了一下。
“针尖发黑,和验方静宜右手金线时一样。”苏清雪搁下笔,抬头看他,“你右手攥碎了什么虫子,能攥出和母体菌丝同源的东西?”
陈峰喝了口水,没接话。
苏清雪站起来,绕到她昨晚搭在椅背上的棉袄旁边。
那是陈峰的棉袄,昨夜他脱在炕头,她叠好了放这儿。
她翻到胸口位置,棉袄左胸口袋上方,四块楚字铜牌暗袋旁边,多了一个洞。
铜牌暗袋的烫洞是旧的,四块铜牌发烫时烫穿的,位置在左胸偏下。
这个新洞不一样。
在心口正中,铜钱大小,边缘焦黑,布料纤维往里卷,内部高温将其生生烧穿。
“这个洞不是铜牌烫的。”苏清雪把棉袄翻过来,里子对应位置也有一个洞,“四个铜牌在左下,这儿是正中。昨夜你进暗道之前没有。”
陈峰放下碗。
苏清雪把棉袄举到他面前:“你掌心发光,水缸沉金粉,大黄不认你,打谷场石碾子你一踩它就应。”
“陈峰,你身上不止掌心那一个地方变了。”
她把棉袄放回椅子上,拿起笔,在账本第八栏下面写了一行字:
“棉袄心口正中新增烫洞,非铜牌所致,位置对应心脏。”
陈峰看着她写字。
她握笔的手很稳,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和地底六下一停的搏动节律不一样。
这是活人的动静。
苏清雪接着开口:“你要是再说'做噩梦攥碎虫子',我今天就带孩子回娘家。”
她没看他,继续写。
“你掌心是壹号血脉,母体认你。你心口正中是心脏,是泵血的。”
“它在你掌心打了标记,又在你心口开了口子――陈峰,它在给你装第二根管子。”
陈峰低头看自己胸口。
棉袄脱了,贴身秋衣上对应位置,有一小块淡金印记。
比掌心的光暗得多,但确实在搏动。
六下一停。
苏清雪写完最后一笔,合上账本,抬头看他。
“今天开始,识别码每涨零点一个百分点,我就记一笔。”
“你要瞒我,我就去问沈建国。你要拦沈建国,我就去问方淑华。”
她把账本推到桌子中间。
“你不说,我自己查。”
窗外,大黄趴在院子角落,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盯着正房门口。
不叫,也不靠近。
陈峰右掌心的金光隔着秋衣透出来,和胸口那块印记一前一后搏动。
频率逐渐重合。
他拿起账本,翻到第八栏。
在苏清雪写的51.3%下面,添了一行:
“知道了。”
苏清雪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把笔抢过来,在后面补了一句:
“知道了不行,得想办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