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回头。
村口大树下,苏清雪穿着厚实的碎花棉袄。
脖子上的红围巾落了一层白。
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
“粥温了三遍了。”苏清雪看着他身上的雪。
陈峰走过去,接过搪瓷缸子。
缸子里是红糖高粱米粥。
还烫手。
“蹲出一朵花来了?”苏清雪递过一块干净的棉布。
陈峰擦了一把脸。
“不是活物,是个用菌子捏出来的假人。”
苏清雪看了一眼废墟方向。
“珠子呢?”
“碎了。”陈峰喝了一大口粥。
“跟着那假人一起碎的,那是探路的。”
他把空缸子递给苏清雪。
“你别过来,那边味不对。”
陈峰转身,重新走向石灰线。
日头升高,废墟正门的积雪化了一大片。
那个假人融化的地方,冻土突然发出轻微的断裂声。
陈峰停下脚步。
冻土往下塌陷。
塌陷出一个脸盆大小的坑。
坑底露出一截金属。
锈绿色的铜管。
管口直径约十公分,管壁上刻着日文。
猎人之眼拉近焦距。
“昭和十四年。奉天兵工厂造。”
铜管的走势非常明确。
管口朝南。
笔直对着靠山屯里面的二号干燥仓。
铜管里没有活气,也没有7.2hz的震动。
但管口飘出一股味道。
甜腥气。
和二号干燥仓铅坑底下,那管离体快十八年的血样突变体散发出的味道一模一样。
陈峰盯着管口。
地底那东西进入了六十天的消化期。
它在睡觉。
但睡前,它把三十年前关东军埋下的废旧管线顶出了地面。
假人。
白珠子。
全是为了给这根管子定位。
目标,二号干燥仓里那管血。
八月二十日血样满活性,还剩二十多天。
它在给那管血搭桥。
陈峰转过身。
“大壮!”他喊了一声。
冯大壮从村口掩体后面跑出来。
手里提着工兵铲。
“峰哥。”
“拿生石灰,把这个坑填死,填满为止。”陈峰指着铜管口。
冯大壮看了一眼那个锈绿色的管子,没废话,转身去扛石灰袋。
陈峰走到苏清雪身边。
“看清了?”苏清雪问。
“看清了,管子直通二号仓。”
陈峰拉着她的手,往大队部走。
苏清雪的手很热。
“它在帮那管血铺路。”苏清雪声音很平稳。
“它在睡觉,这是它搭饭盆的本能。”陈峰推开大队部的门。
屋里生着炉子。
很暖和。
桌上放着大账本。
苏清雪翻开账本,拿起铅笔。
“七月二十四。大暑后。”
“老龙口废墟现旧管。直通二号仓。”
“进食标记碎裂。信标建立。”
写完,她放下笔。
“韩少校那边怎么说?”陈峰脱下棉袄,挂在炉子边。
“半个时辰前报的数据,铅坑温度没降,血样活性稳在41%。”苏清雪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
陈峰接过水杯。
“稳不住多久,管子露头了,血会找过去。”
苏清雪看着他的右掌心。
掌心那个“陈”字血痂边缘,割掉死皮的地方已经结了新痂。
没有淡金色的光透出来。
虎牙和死皮建立的共生机制还在生效。
“你这边压住了,它就只能找那管血。”苏清雪说。
“八月二十日。”陈峰念出这个日子。
“还有二十六天。”苏清雪算出准确数字。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齐老蔫推门进来。
帽子上全是雪水。
“峰子!韩少校让你过去一趟!”齐老蔫喘着粗气。
“二号仓?”陈峰放下水杯。
“对!铅坑底下的石灰层,裂了!”齐老蔫咽了一口唾沫。
陈峰抓起刚挂上的棉袄,大步走出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