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
雾线退到废墟正门三十步开外。
陈峰蹲在冻土塌陷处。
他拔出56式军刺,拨开黑土。
一截锈绿铜管的全貌露了出来。
管径约八公分。
管壁铸着“昭和十四?奉天兵工厂”的字样。
断口朝南。
内壁挂着一层暗红黏膜。
一股浓烈的甜腥气直冲嗓子眼。
沈建国拄着拐杖走过来,蹲下看了一眼。
“五三年我们进北梁坑道,封了三只铅罐,清了四条主管路。”
他盯着管口。
“没见过这根。”
陈峰开启猎人之眼。
透视光标穿过冻土层。
废墟地表下方的结构被一层层剥开。
第一层,深度一点二米。
塌了大半的砖混建筑。
承重墙用红松木方加固,是标准的关东军工事。
砖缝里长满灰白菌膜,和打谷场增幅器外壁同源。
第二层,深度三米。
是一条铁皮走廊。
宽约一米八,高两米。
顶部全焊着铅板。
走廊向北延伸超过三十米。
猎人之眼的追踪光标在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更深的位置。
第三层,深度六米。
铸铁圆柱体,直径两米三,高四米一。
和打谷场石碾子底下那台增幅器丙型一模一样。
陈峰收起透视,指向冻土下方。
“底下还有一台。”
“三层。”
“上面是砖房,中间铁皮走廊,最底下埋着增幅器。”
沈建国握着拐杖的手指关节泛白。
他在特感组干了十年。
五三年进北梁坑道时,他亲手测绘过管线图。
档案里从没提过第三支所底下还有第三层。
他抬起拐杖,点向废墟门框上那块锈铁牌。
“铁牌呢?”
陈峰走过去,用军刺刮掉表层铁锈。
一排日文汉字显露出来。
“v|防疫o水部?北梁第三支所?甲号管路怼!
沈建国死死盯着那排字。
“甲号管路。”
“明兰笔记背面画过一张管线图,标了甲一到甲四,四条管。”
“当时我们以为甲号管路全在北梁坑道里,封坑道的时候就全堵了。”
他转头看向陈峰。
“第三支所这边还有一套甲号管路。”
“我们根本不知道。”
陈峰从帆布包里掏出苏清雪整理的沈明兰田野笔记残页复印件。
残页背面画着管线走向图。
甲一到甲四,四条线从北梁方向延伸,末端标注“封”。
图纸右下角有一道撕裂痕。
苏清雪之前在旁边标注过:“原图残缺,右下角约三公分缺失”。
沈建国指着那道裂痕。
“甲三号管。”
“甲一封在北梁,甲二封在老水渠,甲四封在泉眼。”
“甲三号管……图纸上被撕掉了,明兰当年可能知道,但没来得及标。”
“甲三号管通向哪里?”陈峰问。
沈建国用拐杖在雪地上画了一条长线。
从废墟正门朝南。
穿过松林。
穿过北坡。
直指靠山屯方向。
“二号干燥仓。”陈峰说。
五三年特感组以为封死了所有管路,却漏了最关键的一条。
陈峰蹲回铜管断口,用军刺刮下一片管壁黏膜,装进玻璃管。
系统面板弹出提示:
样本分析:附着物与沈明兰血样突变体同源度74%,活性渐升中。催化信号频率7.2hz,与二号干燥仓铅坑底温升曲线吻合。
陈峰站起身,把玻璃管塞进铅皮筒。
“不是十八年周期自然到期。”
“是这根管子一直在给铅坑送催化信号,加速血样活性回升。”
“管子不断,温度就压不住。”
沈建国扶着拐杖。
“五三年明兰抽血时,血样是死的。”
“金丝是她自己血里长出来的,离体后本该慢慢衰减。”
“但这根管子一直在喂它……”
这根暗管不光加热铅坑,还在用母体同源信号催化血样。
它在让一管死血重新活过来。
陈峰看向废墟正门。
“得进去。”
铁门歪在门框上,锈死了一半。
门内黑洞洞的,不断涌出甜腥气。
猎人之眼扫过门框内侧。
菌膜覆盖了整面墙壁,厚度超过打谷场增幅器三倍。
“从源头切断甲三号管,铅坑温度才会真正降下来。”
陈峰回头看沈建国。
“你认得第三支所的内部结构吗?”
沈建国摇头。
五三年特感组只进过北梁坑道。
这地方在档案里标注的是“已毁”,实际只是封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