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上次他进铅门时带进去的那条。
系过死结,又解开过,棉线起了毛边,颜色洗得发淡。
“手伸出来。”
陈峰伸手。
她把红头绳系在他左手腕子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死扣。
动作很快,但系到最后一下时手指停顿了。
“上次带它进铅门,你回来了。”她说,声音平得像在念账。
“这次也带回来。”
苏清雪嗯了一声,低头转身往回走。
她低头那一下,棉袄袖口滑上去一截。
月光底下,她左手腕内侧的皮肤比旁边深了一线。
不是青筋,不是冻疮,是血管本身的颜色变了。
像淡墨洇在宣纸底下,顺着血管走向往手心延。
陈峰背对着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
他早就用猎人之眼看过那条藏在血管里的金线,他也知道苏清雪知道他看见了。
两人谁都没说破。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替她把底下的东西彻底按死。
白虎王回头了。
它停住脚步,没有看陈峰,而是盯着苏清雪的背影。
那双琥珀金色的眼睛在她手腕的位置盯了片刻,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然后它转回头,低吼一声,继续朝废墟方向走。
陈峰跟上去,脚踩在雪地里嘎吱响。
北坡的松针返了三成绿,但靠近废墟那片还是枯黄的。
就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地气。
白虎王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每隔十几步就停下来等他。
它不走人踩出来的路,专挑树根和石头上走,爪子落下去没声音。
陈峰注意到一件事。
它走的路线,和地上那些被雪盖住的旧铜管走向完全重合。
它认得这底下的管子。
或者说,它一直认得。
走了约莫一刻钟,老龙口废墟的轮廓从雾气里显出来。
断墙、塌顶、锈铁牌子上“v|防疫o水部?北梁第三支所”的字还在。
白虎王在正门前蹲下来,不进。
它扭头看着陈峰,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陈峰从暗袋里掏出铜钥匙。
钥匙齿槽里的青白色光泽在废墟前的雾气里格外亮。
像有人在齿缝里点了一盏灯。
他蹲下身,用刺刀尖刮开正门门框上灌了铅的锁孔位置。
铅是软的,三十年了也没硬到哪去。
三下就刮出锁芯的轮廓。
锁芯还在。
铜钥匙的齿形和锁芯的槽口严丝合缝。
陈峰把钥匙插进去,没转。
他抬头看了一眼白虎王。
白虎王趴在废墟正门外三丈远的地方,下巴搁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半阖。
但它的耳朵朝着正门方向,一动不动。
它不进去。
它守在外面。
陈峰握住钥匙柄,缓缓转动。
咔嗒一声。
锁芯弹开,门框里的铅裂成两半掉在地上。
门缝里涌出一股甜腥气,混着铁锈味和松脂味。
暗道深处传来风声。
不是风,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靠山屯的灯火在雪坡下面亮着,最亮那盏是大队部的煤油灯。
苏清雪还在记账。
陈峰转回头,把56式半自动端在手里,踏进门槛。
身后白虎王站起来,走到正门口。
它横着趴下,堵住了退路。
不是堵他。
是堵住别的东西跟出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