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干燥仓外,焦炭烧得通红。
土高炉的火舌舔着铁锅底。
五百斤工业铅锭化成银灰色的稠液,表面泛着油光。
韩少校的防化兵戴着石棉手套,两米长的铁勺伸进炉口舀了满满一勺。
铅液沉得勺柄往下弯。
陈峰蹲在铅坑边沿往下看。
坑底三尺见方,温度十五度。
那团黑东西缩成鸡蛋大,死死贴在铅板正中央。
表面覆着一层淡金菌膜,活性52%,还在涨,但没有外延须子。
“第一勺。”陈峰开口。
防化兵屏住呼吸,将铁勺探进坑口。
铅液顺着坑壁淌下去,浇在黑团右侧。
黑团猛地膨胀。
瞬间胀到拳头大,表面炸出四根金色尖刺,刺尖疯了一样朝坑壁钻。
尖刺碰到铅板,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陈峰从帆布包里掏出白虎王洞里刮的活泉水精粹碎晶,捏碎撒下去。
碎晶落在尖刺上,冒出浓烈的白烟。
尖刺迅速枯萎,黑团重新缩回鸡蛋大。
“第二勺。”
铅液直接浇在黑团正上方。
黑团剧烈抽搐,缩到枣核大。
坑底传出一声高频尖音。
刺得人耳膜生疼。
频率不是母体的六下,也不是血样的九下,是单纯的痛叫。
苏清雪站在三步外,右手腕用纱布死死缠着。
纱布底下,金线还在跳,九下一停。
她盯着坑底,铅笔夹在指间,一动不动。
“第三勺,浇满。”陈峰站起身。
防化兵咬牙把最后一勺铅液倒进去。
银灰色液面彻底没过黑团。
坑口升腾起甜腥的白烟。
韩少校立刻拿排风扇对着坑口猛吹。
陈峰从暗袋里抽出56式军刺,刀刃在左手食指上划了一道。
血珠冒出。
他把手悬在坑口上方,三滴血依次滴进铅液表面。
第一滴血落下,铅液表面泛起淡金涟漪,沉下去。
第二滴,涟漪扩散到坑壁,铅液发出“嗤”的声响。
第三滴血彻底沉到铅液底部,触及黑团残骸。
系统面板弹出红字:
壹号血脉压制指令生效。
沈明兰血样突变体活性归零。
状态变更――永久封存?不可逆。
陈峰收回手。
食指上的血口已经愈合。
他低头看向掌心。
“陈”字血痂的金光暗了一截。
面板上,识别码从49.5%跳到49.3%。
铅液开始凝固。
表面从银灰变成暗灰。
整块铅砖严丝合缝地填满坑底,没有一丝缝隙,没有半点渗出。
韩少校拿石棉布盖上铅砖,又压了一层厚铁板。
两名防化兵立刻往铁板上倒生石灰,一直填到与坑口平齐。
“完事了?”冯大壮从土高炉后头探出脑袋,脸上全是黑灰。
陈峰没答话,转身走向苏清雪。
苏清雪正低头看自己的右手腕。
纱布底下的皮肤温度在降。
金线从九下,变成了七下。
紧接着,从七下沉入深层,肉眼看不见了。
她拆开纱布。
手腕内侧只剩下一道极淡的青色印记。
“它封住了。”陈峰说。
苏清雪点头,把纱布叠好塞进衣兜,铅笔夹回账本。
两人走回大队部。
陈峰去灶房洗手。
苏清雪坐在炕桌前,翻开大账本,找到“血样倒计时”那一栏。
栏头写着“八月二十日满活性”。
后面跟着一串数字,从七月十八的活性34%一直记到今天的52%。
她拿铅笔在整栏上重重画了一道横线。
旁边批了四个字:“铅封归零。”
她又翻到“二号仓铅坑温度”栏。
从七月十八的零下三度,记到今天的十五度。
同样画上横线,批注:“铅灌封死。”
搁下铅笔,她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陈峰端着搪瓷缸从灶房进来,里面是刚冲的红糖水。
他把缸子搁到她手边,坐在炕沿上,拿干毛巾擦手指上的血。
“韩少校说明天调防化班把第三支所正门也焊死,甲号管彻底断开。”陈峰说。
苏清雪“嗯”了一声。
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手指碰到缸壁的热度,微微缩了一下。
她没有合上账本。
重新拿起铅笔,翻到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