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下第一行:“苏清雪,右手腕金线,未消失。”
笔尖停顿。
第二行:“来源不是血样。”
铅笔尖在纸上压了三秒。
第三行:“来源是我自己的孩子。”
陈峰凑过来看。
灶房里的铁壶水烧开了,壶盖被蒸汽顶得哐哐作响。
没人去管。
苏清雪把账本推到他面前,指着第三行字。
“铅封之前,金线九下,和二号仓血样同频。”
“铅封之后,血样死了,金线没死,沉到深层变成七下。”
“七下是母体的频率。”陈峰开口。
“对。”苏清雪撸起袖子,露出手腕内侧那条淡青痕迹。
“它不是血样顺着管子爬过来的。”
“是孩子一直在和底下那东西说话。”
“血样只是中间人,现在中间人死了,话没断。”
陈峰盯着那条淡青痕迹。
猎人之眼开启。
皮下深层血管壁上,贴着极细的金线。
六下一停。
和地底母体静息心率完全一致。
他没说话。
苏清雪放下袖子,翻到账本下一页,开始写新的监测栏。
栏头写着:“胎儿―母体共鸣通道”。
下面空着,等明天填数据。
“二月。”她写完抬头,“孩子生下来,第一声哭。”
陈峰明白她的意思。
零号说过,新生儿第一声哭配合第五十一组开门拍,母体会判定新锚诞生,主动开门。
参王喂下去后,母体在消化。
六十天消化期结束的时间,正好卡在二月初。
“参王消化期还有五十多天。”陈峰说。
“二月七号前后。”苏清雪把日期写进栏里,“孩子预产期也是二月。”
她合上账本,铅笔别在封皮上。
端起搪瓷缸,把红糖水喝完。
“沈明兰残页上写过一句话。”她放下缸子。
“母体认血脉,不认铜牌。壹号守护人滴血于铅门核心凹槽,可永封母体。”
“代价是生机断绝。”陈峰接上。
“那是喂参王的代价。”苏清雪摇头,“滴血封门是另一条路。”
“参王喂饱了它,再睡六十年。滴血是锁死它。”
“两回事。”
陈峰没接话。
他拿起搪瓷缸去灶房洗。
水壶还在响,他提下壶,把开水灌进暖瓶。
回到屋里,苏清雪已经把炕桌收拾干净。
账本锁进抽屉,钥匙塞进衣兜。
她靠在被垛上,手搭着肚子,闭着眼。
“孩子今天没怎么动。”她说。
陈峰坐到炕沿,手掌贴上她肚子右侧。
猎人之眼里,胎儿生物电信号稳定。
心率128。
方向朝下,直指地底。
匹配度14%,比昨天涨了3%。
他收回手。
“睡了。”他说。
苏清雪睁开眼看他:“你也睡。明天韩少校来谈第三支所焊门的事。”
陈峰脱下棉袄。
掏出暗袋里的四块楚字铜牌,搁在炕桌上。
铜牌安静,没有跳动。
掌心“陈”字血痂的金光收在皮肉里,彻底暗了。
他躺下。
苏清雪拉过被子,盖到他肩膀。
灶房里暖瓶偶尔冒出一声气泡。
窗外死寂一片。
北坡没有虎啸,屯子里连狗叫声都没有。
苏清雪侧过身,手搭在他胸口。
隔着秋衣摸到心口那个铜钱大的烫洞位置。
温度正常。
“陈峰。”
“嗯。”
“二月之前,我想把孩子的心率和母体的频率分开。”
“血样能铅封,孩子不能铅封。”
“得找第三条路。”
陈峰没回答,呼吸逐渐变沉。
苏清雪也没再说,手从他胸口挪开,翻身面朝墙。
炕桌上的四块楚字铜牌在黑暗里泛着极淡的青光。
大队部抽屉里锁着的账本上。
新的一页。
“胎儿―母体共鸣通道”栏下,一片空白。
等着明天卯时,填下第一个数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