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飞了大约半柱香的工夫就到了那个虚影面前。
越是靠近,我就越是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宁静。
对,宁静。
不是\"没有声音\"那种宁静,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宁静。
就像你站在一片无风无浪的湖面前,水面如镜,倒映着整个天空,你的心也随之静了下来。
那个虚影就给我这种感觉。
它明明散发着足以让我窒息的气息,但气息里却没有任何攻击性。它只是\"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平平常常地在那里。
像是一座山。
你站在山脚下,会觉得山很大、很高、很庄严。但山不会攻击你,山也不会在意你。山只是在那里。
虚影似乎感应到了我们的到来。
它那不断变化的形态缓缓稳定了下来,最终定格成了一个\"人\"的轮廓:
一个身材颀长的人,穿着灰色的袍子,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灰蓝色的。
灰蓝色。
和虚无之潮一模一样的灰蓝色。
我的心猛地一跳。
\"好久不见。\"李长夜在虚影面前微笑说道。
虚影没有说话。
它只是那么看着我们,灰蓝色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过了好一会儿,虚影才开口了。
它的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了我的意识里。
不是神识传音那种方式,我能分辨出神识传音和自己的思维。这次不一样。这个声音就好像是我自己的思维里凭空多出来的一段话,自然得就像是我自己在想这些。
如果不是我刻意去分辨,我甚至不会意识到这是别人说的话。
\"你就是那个提灯的?\"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没有威压,没有气势,没有高高在上的俯视。就是一个问句。
但那个问句在我脑海里回荡了很久,久到我差点忘了回答。
\"是。\"我定了定神,\"我叫烛照。\"
\"烛照仙尊。\"虚影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品味着什么。然后它那灰蓝色的目光移到了我手里的灯上。
灯芯里的火苗又跳了跳。
\"有意思。\"虚影说了这么两个字,就不再看我了。
它的目光转向了远方,转向了第八宇宙群的方向。
那个方向,虚无之潮还在肆虐。
\"你来了,是为了虚无之潮?\"李长夜问。
虚影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它过境的范围太大了。\"虚影说,\"已经影响到了周边三个宇宙群的稳定。如果不处理,会继续扩散。\"
\"你能阻止它?\"
\"阻止谈不上。\"虚影的语气很平淡,\"清理一下吧。\"
说\"清理一下\"的时候,它的语气轻描淡写,就像我们说\"扫一下地\"一样。
然后它动了。
虚影的身体朝着第八宇宙群的方向飘去,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但我知道,每一次它飘动一寸,它实际跨越的距离可能是数个宇宙。
\"跟上。\"李长夜对我说。
我点了点头,跟在虚影后面。李长夜也紧随其后。
我们三个,一个虚影,一个老头,一个提灯的,就这么穿过了一道又一道宇宙壁垒,朝着第八宇宙群的废墟飞去。
飞行途中,我一直在观察那个虚影。
它飘在前面,灰色的袍子在虚空中轻轻飘荡。它的身形依然不太稳定,偶尔会闪烁几下,但整体已经比刚出现时稳定了许多。
它散发出来的气息也很奇特。
怎么说呢……如果李长夜的气息是一张巨大的蛛网,充满了秩序、结构和控制力,那么这个虚影的气息就是一片海。
没有结构,没有边际,没有方向。它只是\"在\"。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力量。不需要释放,不需要运转,光是\"存在\"就已经足够强大了。
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级别的存在。
哪怕是当初面对终极黑暗、面对书天尊的法则牢笼、面对虚无之潮中那头宇宙大小的墟兽,我都没有感受到这种层次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