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吗?”李长夜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低沉而冰冷,“这就是他们的牧场。你之前所在的诸天万界,不过是这片平原上无数个笼子中的一个。而且,还算不上最大的那一个。”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继续看。”李长夜指了指那座灰色宫殿的方向,“看那边。”
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那座巨大宫殿的正门突然缓缓打开,三道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是三尊虚无牧族。
但与我们在边界长城见到的那三尊不同,这三尊虚无牧族的身形更加庞大,身上披着的灰色长袍也更加华丽,长袍的边缘绣着无数道复杂的银色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他们的面容依旧模糊不清,但兜帽下那两点死灰色的微光,却比之前那三尊要明亮得多,也冰冷得多。他们走出宫殿,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片灰色平原。
其中一尊虚无牧族缓缓抬起了右手。他的手中握着一根比普通放牧者要粗长数倍的灰色长鞭,长鞭的末端分成了九股,每一股都缠绕着一团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虚无之力。
他将长鞭高高举起,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在整片灰色平原上回荡开来。
随着这声鞭响,平原上那些关着宇宙的笼子中,有数十个笼子的栏杆突然亮起了刺目的灰色光芒。那些光芒如同无数条毒蛇,疯狂地钻入笼中的宇宙内部,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吞噬着宇宙中的一切。
我亲眼看到,一个笼子里关着的繁荣宇宙,在那些灰色光芒的侵蚀下,仅仅用了不到十息的时间,便从一片璀璨的星海,化作了一片彻底死寂的灰色空洞。
宇宙内部的无数星辰、无数生灵、无数文明,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就这么彻底地消失了。
而那些被吞噬的宇宙本源,则化作了一股股精纯的灰色洪流,顺着笼子的栏杆向上涌去,最终汇聚到那尊挥鞭的虚无牧族手中的长鞭上。
长鞭上的九股分支在吸收了这些本源之后,变得更加粗壮,更加明亮,散发出的气息也更加恐怖。
“那是……在收割。”我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没错。”李长夜点了点头,“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会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收割。将那些已经成熟的宇宙彻底格式化,提取出其中最精华的本源,作为他们修炼和生存的资粮。而那些还没有成熟的宇宙,则会被继续关在笼子里,等待着下一次收割。”
“那我们的诸天万界……”
“已经被收割干净了。”李长夜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你之前看到的那些死灰色潮汐,那些虚无泥鳅,就是他们用来清理牧场的工具。他们会先将牧场内部的残余能量和法则全部啃食干净,然后将整个宇宙彻底格式化,最后将空无一物的笼子收回去,等待着下一次播种。”
我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在这一刻,我终于理解了李长夜之前说的那句话——“他们算不上什么坏人”。
因为在他们眼里,我们根本就不是“人”。
我们是稻谷,是庄稼,是牲畜。他们收割我们,就像农夫收割稻谷一样,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情。这里面没有善恶,没有对错,只有最纯粹、最冰冷的……食物链。
“走吧。”李长夜拍了拍我的肩膀,“再看下去也没有意义了。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跟他们拼命,而是活下去。”
我睁开眼,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灰色的平原,看了一眼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宇宙,然后缓缓站起身来,跟在李长夜的身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令人绝望的地方。
回去的路上,我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的脑海中不断地回放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幕画面。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宇宙,那些被灰色光芒吞噬的星辰,那些在无声无息中彻底消失的文明……还有那三尊站在宫殿台阶上、如同神明般俯瞰一切的虚无牧族。
我开始明白,为什么李长夜在过去的无数个纪元里,选择了躲在圣城的护城河边钓鱼,而不是去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