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终,只是沉默地,低下了头。
那个动作,极其缓慢,极其艰难,仿佛需要他挣脱某种根植在骨子里的傲慢,才能完成。
但他做到了。
无限仙王,低下了头。
紧接着,是周围残存的仙王们。
没有人率先倡议,没有人统一组织。
就仿佛是在那个老人长达数息的沉默之后,所有人心中同时升起了同一个念头,同一种情感,同一种不需要语来表达的、跨越了所有派别与利益的、赤裸裸的、发自灵魂的崇敬。
一个个仙王,缓缓地俯下了身。
那些平日里傲慢地凌驾于苍生之上、眼中只有修行与利益的修行者们,此刻,一个接着一个,向着那个坐在虚空中的、朴素的、平凡的老人,深深地弯下了腰。
有人的眼眶,悄悄地红了。
有人,无声地落下泪来。
整片废墟宇宙之中,只有那轻柔的金色光芒在静静地流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微弱星风,带来最后那场恐怖大战留下的余尘。
老人坐在那里,背对着众人,没有转身,没有说话。
但我想,他感受到了。
我躺在虚空的碎石上,看着这一幕,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我的混元本源还没有恢复,浑身上下的伤势让我连举起手都做不到。我就那样半倚着一块残破的、曾经是某颗星辰一部分的巨大岩石,仰头看着头顶上那片缓缓亮起来的废墟星空。
那封印大阵中溢出的金色光芒,将这片本该死寂的废墟宇宙映照得如同黎明时分。
某一刻,我感到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颤。
那是我存放在体内宇宙圣城核心中的混沌灵泉,正在微微地、几乎察觉不到地波动。
千月……
我猛地坐直了身子,心跳骤然加速。
就在这时,我身边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脚步声迈得不紧不慢,带着某种独特的随意和散漫,仿佛走在哪里都是闲庭信步,完全不把刚才那场差点让整个已知宇宙都宣告终结的惨烈大战放在眼里。
我不需要回头,也知道是谁。
\"你这个死老头,\"我没有回头,声音有些哑:\"我就知道你死不了。\"
\"呸,你小子倒是真不客气。\"
李长夜大摇大摆地从我身后转到我旁边,找了块稍微平整一点的碎石,如同在自家后院里坐下,随手从袖中摸出了一根早就不知道折断了几次、用细绳捆得歪歪扭扭的竹制鱼竿,在空气中随意地扫了一眼,然后放在膝盖上,叹了口气,\"完了,找个地方重新做一根。\"
我转过头,上上下下地看了他一眼。
他身上确实满是伤势,灰色长袍被鲜血染了个彻底,连那把招牌式的、总是有些凌乱的白色胡须,也不知道被什么给燎去了小半截,此刻歪歪斜斜地挂在下巴上,显得有些滑稽。
但他的眼神,还是那双浑浊中却透着精明的老狐狸眼睛。
活灵活现,好得很。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