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委员客气了,贵客真不敢当。”钱海平态度很谦卑,主动伸出手,“不过是上门打秋风的穷乡党。”
钱海平的手掌很厚实,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敷衍,也不过分热情。
这个本人没有隐藏好的细节,被李怀节注意到了。
“谈不上什么‘穷乡党’,钱厅长过谦了。”李怀节一上来就直接否定了他“乡党”的危险定位,“遇到了困难,我们一起研究解决嘛!”
这个时候,郭怀来插话进来:“海平老弟,我就说李委员是个直爽人,试出来了吗?!”
钱海平心里头发苦:你们俩在这一唱一和,挤兑得我想要低姿态、装孙子都装不下去了。
“李委员,郭大哥,我是真遇到了困难!”说到这里,钱海平亲自给李怀节泡了一杯茶,“我怕等会儿喝点酒,我真控制不住情绪。”
李怀节看着白瓷茶杯里缓缓舒展的君山银针,像是一小群沉睡的翠鱼儿,心情也跟着舒缓了不少。
钱海平的开门见山,是真对上了李怀节的脾气,骨子里头,他是个不喜欢装腔作势、讨价还价的人。
现在,是看钱海平这个人格局的时候了。
包间里十分安静。
“我从你那儿回去,向陆厅长汇报的时候,陆厅长给我布置了一个任务。
他让我牵头搞一个‘大数据新体系’,说是响应关省长的号召。”
李怀节和郭怀来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郑重。
很明显,陆文雄这是在逼着下面闹起来呢!
闹起来之后,他就有向上级提要求的名义。
这个陆文雄,是个合格的厅领导。
“陆厅长的工作安排贴合政策,这没什么问题啊!”李怀节故作不知,“怎么就让你钱厅长愁成这样?
你缺笔杆子?”
钱海平点点头:“不瞒李委员,还真缺!我缺的是既懂政策、又有对策,还能顺应民心大势的笔杆子!”
钱海平说的含蓄,但是在座的两人都是什么人?!
都是千锤百炼,被狠狠锻炼过的官场苦哈哈,谁不懂?
李怀节正要挑破钱海平话里的埋伏,却看见郭怀来冲自已点头,分明是示意让他来。
李怀节略一思索,认为在自已和钱海平不熟悉的情况下,由资历更老、更为熟悉的郭怀来挑破,比自已更合适,分寸也更好把握。
于是,李怀节捧起了白瓷茶杯,端起来浅浅地喝了一小口。
就听见郭怀来一声大笑:“好你个钱海平,我看你根本就不缺笔杆子。你看你这小作文,一套一套的!
你就直说,陆厅长拿你当个挡箭牌嘛。
你把事情办成了,功劳是厅里的;办砸了,责任是你自已的。
而且,就算办成了,大数据管理处真要是留了下来,你们厅里那些中层干部不得恨死你啊!
好端端的,你正事不干搞出个大数据的新体系,逼着省政府另起炉灶,你这不是故意断了他们的前程嘛!”
李怀节没有去观察钱海平的神态,也没有同郭怀来交换眼神,他抬起头,打量起包间的布置。
包厢不大,布置得却雅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