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越没有迟疑,但起身的动作明显要比平常慢上不少。
“秦省长昨晚说了,内容要实,不要空话。”贾廷玉拿起笔,在专报签发栏签下自已的名字,“这就是最实的内容:我们做了什么,写得清清楚楚。
至于程序嘛,”贾廷玉抬头看着正紧盯着自已的那一双通红的眼睛,郑重说道,“事后我会向刘厅长说明。”
吴越不再多问,拿起文件快步离开。
贾廷玉坐回椅子上,看了眼时间:七点五十五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将决定很多事情。
他打开内网邮箱,果然看到刘建国秘书发来的会议通知:“刘厅长请您九点到他办公室,专题研究数据移交工作。”
语气平静,但“专题研究”四个字透着分量。
贾廷玉琢磨了片刻这才回复:“收到,准时参加。”
然后他关掉邮箱,打开抽屉,取出一本毛边了的厚笔记本。
这不是工作笔记,而是他多年来记录的“政治账”。
记录的全是谁在什么时候帮过他,谁在什么场合说过什么话,哪些关系可以动用,哪些人情需要偿还等等,诸如此类。
翻到最新一页,他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列了几个名字:
秦汉(分管省长,需持续跟进)
刘建国(顶头上司,需妥善应对)
李怀节(未来合作方,需谨慎观察评估)
“程云山,”在写下这个名字之后,他怀着遗憾的心情补充道,“(老领导,需保持联系)。”
写完之后,他提笔在“刘建国”后面画了个圈,又打了个问号。
八点三十五分,吴越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贾厅长,专报送出去了。但机要室的小王说,刘厅长秘书刚才去问过有没有财政厅报送的文件。”
贾廷玉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你怎么回的?”
“我说按程序正在走签批流程。”吴越苦笑,“但估计瞒不了多久。”
“本来也没想瞒。”贾廷玉合上笔记本,“刘厅长九点找我,就是要说这事。”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来的是厅办公室主任老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总挂着笑。
但今天,这笑容似乎有点勉强。
“贾厅长,刘厅长让我来问问,专报的事……”老陈话说得委婉,“按厅里规定,上报省政府的文件得先经他审签。
您看这……”
贾廷玉起身,给老陈倒了杯茶:“老陈,坐。专报的事我知道程序。
但秦省长昨晚十一点亲自给我打电话,要求今天一早就要看到我们的落实情况。
时间紧,我就先办了。”
他把“秦省长亲自打电话”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老陈端着茶杯,手顿了顿:“原来是这样……那刘厅长那边?”
“我九点去汇报,会当面说明。”贾廷玉语气诚恳,“老陈,你是老办公室主任,最懂这里面的轻重。
省领导交办的事,我们是不是得特事特办?”
老陈连连点头:“那是,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