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书记,您的意见我理解。”齐博涛的声音很稳,但手心已经有些发潮,“但周部长那边,省政府那边,都在等。
如果明天不发,后天再发,时效性就没了。这个,我没办法向省政府解释。”
“你没办法向省政府解释,那你就按省政府的意见办。”刘东海的声音依旧平稳,“博涛同志,你是宣传部长,你拿方案,我尊重。
但你要想清楚,这个方案出来之后,如果殷书记有不同的看法,谁去解释。”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了齐博涛最软的地方。
刘东海在告诉他:你可以发,但殷国兴如果不满意,你自己去解释。
从现在开始,宣传上的事情和我无关。
齐博涛握着手机,没有准备和刘东海争辩,那没有意义。
他选择了另一个角度,郑重说道:“我有一个担忧。刘书记,如果宣传部门坐等殷书记决断,会不会让殷书记产生一种不好的感觉,我们是出题目在考验他?
毕竟,5号的日报版面,牵扯到对殷书记本人的报道。”
这是齐博涛第一次在一位副部级领导面前,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完全没有一个老宣传的含蓄。
正因为这种直白,让刘东海感受到了异样的情绪:齐博涛这是在表达对自己的不满吗?
不过,不满又怎么样呢?
工作上的事情你齐博涛能不执行省委领导的决策吗?
“就这样吧。”刘东海很干脆地表态,“方案你拿,我不干涉。
但殷书记到任之后,你跟殷书记汇报的时候,把我也提一句。
就说,这个方案,我跟你提醒过,但尊重你的判断。”
电话挂断了。
齐博涛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刘东海没有阻止他。但刘东海把所有的风险都留给了他。
方案是齐博涛的,决定是齐博涛的,殷国兴如果不满意,解释也是齐博涛的。
刘东海在这件事里,干干净净地退到了后面。
齐博涛忽然觉得,刘东海这个人,比他想的要难对付得多。
他不跟你正面冲突,他给你空间,但这个空间里埋着雷。
你走进去,炸的是你;你不走,他就会说你“不敢担责”。
齐博涛坐直身体,拿起手机,给郑新民发了一条消息:“方案照原定执行。
你到了省政府办公厅,跟姜子敬说的时候,加一句,‘这个方案,我已经向刘东海同志报告过,刘书记表示尊重宣传部的判断。’”
发完这条消息,齐博涛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冻顶乌龙,一口喝干。
茶是苦的。但比刚才那通电话,要好受一些。
十月四日,上午十点。
星城机场的专用通道出口两旁,一队仪容整肃的武警战士维持着警戒线,几辆黑色轿车停在廊檐下。
其中,衡a-00001号车,停在出口正门。
专机舱门打开,第一个走下车的,是程文谦。
他快步走到省委副秘书长郭怀来身前,低声问了几句之后,这才回到舷梯旁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