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五十八分,关述之几乎是掐着点走进了常委会议室。今天,他没有坐在主持位,而是自觉坐到了主位的上手。
他淡淡扫了一眼刘东海,刘东海神色平静,眼神淡漠。
他迅速扫视一眼会议室里的所有常委,大家的神情都很严肃。
殷国兴踩着点走进了会议室。
他空着双手在主位上坐下,扫了一圈在座的常委,神情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十年前,这样的会议自已主持得太多了,多到产生了严重的疲倦感。
就像一名一直不停厮杀的勇士,汗流了,血也流了,只想着找个安静的角落慢慢恢复。
现在又回到了常委会这个战场,让他情不自禁地产生了诸多感慨。
“各位同志,今天是我到任后第一次常委会。”殷国兴的话有些微微发虚,没有了他一贯来的沉稳,他意识到了,停顿了一会儿,这才接着开口,“按惯例,先听听各位分管口子上的情况。
不过,在听汇报之前,有一件事,我想先请大家看一看。”
他转头看向齐博涛。
“博涛同志,你把今天的《人民日报》给各位常委发一下。”
齐博涛起身,把带来的《人民日报》一份一份放到每位常委面前。
刘东海接过报纸,目光落在第三版的标题上:“衡北推动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把数据作为第五生产要素的探索与实践”。
他看得很慢。三千多字的通讯稿,他读了五分多钟。
整个常委会议室里都很安静,只有翻报纸的声音。
“都看完了?”殷国兴的声音响起来,“博涛同志,这是宣传口的事,你先说说。”
齐博涛放下报纸,声音很稳:“各位同志,这篇通讯稿是《人民日报》记者何一洲同志采写的。
报道的核心,是我省大数据局在推动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中,率先将数据定义为继土地、劳动力、资本、技术之后的第五大生产要素。
这是中央党报对我省大数据工作的明确肯定。”
刘东海把眼神从侃侃而谈的齐博涛身上挪开,看向了关述之。有趣的是,关述之并没有在看齐博涛,很显然,他不在意齐博涛说些什么。
关述之的眼神,正紧紧盯着殷国兴,眼神里的郑重,甚至透着一丝决绝之意。
关述之,他要干什么?
想到这里,刘东海下意识地有些心虚,他从关述之身上收回了探究的眼神,开始在笔记本上,记录着齐博涛的后续宣传意见。
“宣传部研究了后续宣传方案。明天《衡北日报》头版头条将全文转载这篇通讯稿。周部长的专题报道顺延到后天。
全省宣传系统将组织一次统一的政策解读培训,确保在数据生产要素这个理论问题上,全省口径一致。”
齐博涛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刘东海握着茶杯的手没有动。他听出来了:齐博涛汇报的只有“跟进”,没有“检讨”。
昨晚殷国兴对齐博涛说的“向常委会作检讨”,齐博涛一个字都没提。
更关键的是,殷国兴也没有追问。
刘东海心里紧了一下。
殷国兴这是想用《人民日报》的报道,把“宣传降格”那件事盖过去了。
他不需要齐博涛检讨,他只需要齐博涛“跟进”。跟进就是态度,态度就是交代。
至于“降格”是谁定的、该谁负责,殷国兴不打算在会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