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所有前尘过往瞬间串联成型。
原来,自始至终,所谓的相遇相知全都是假的。
她当初刻意接近他,百般温柔相待,从来不是动心,只是为了利用。
一腔赤诚,满心爱慕,终究只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
何其可笑,何其荒唐!
即便如此,萧长渊最初依旧不曾生恨。
他默默宽慰自己,世人皆为前程奔波,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她为自己谋求生路、谋一世荣华,本就无可厚非。
他强迫自己释怀,压下所有委屈与不甘,不再执念过往。
不久后,父皇告知他,世间唯有一人能解他嗜毒、医治残腿,那人便是当世奇人秦先生的关门弟子。
他不得不再次前往青州。
他心知,自己当年断腿身陷绝境,皆因奔赴救她而起,这一切本就是别人预设好的局。
他也清楚,她未必会念旧情、未必会来见他。
可心底深处,仍残存一丝微弱的奢望――或许,她心中有愧,或许,她尚存半分真心。
他奔赴故溪客栈,守十日之约,苦苦等候。
那十日里的煎熬孤寂、寸寸凌迟,无人知晓。
十日期满,他朝思暮想的人终究未曾现身。
那一刻,萧长渊第一次真切觉得,活着竟是如此煎熬。
纵使他一再宽慰自己不必恨、不必怨,可极致的失望与辜负,终究在心底滋生出滔天怨怼,几乎将他整个人彻底倾覆。
也是从那时起,他暗暗发誓,此生绝不再对她心软,绝不再为她动情。
这女子,不值得他真心相待。
后来,她如期大婚,嫁入睿王府。
她被萧时延反复利用、百般操控,甚至在萧时延的算计之下,一次又一次成为刺伤、构陷萧长渊的利刃。
前世种种过往、层层真相,谢蘅芜从前一无所知。
她从不知道,萧长渊曾为她承受了这么多。
直至此刻窥见完整前尘,她心口沉闷胀痛,压抑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从不对她说半分委屈,前世默默承受所有伤害,今生依旧不顾一切,默默护她周全。
谢蘅芜鼻尖酸涩,心底翻涌着无尽酸涩与心疼。
萧长渊,你怎么这般傻?
世间怎会有你这般执拗之人?
次次被算计,次次被辜负,次次被伤害,却依旧次次选择隐忍、次次选择守护。
扪心自问,换作是她,绝对做不到这般地步。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欠了萧长渊这么多。
可悲又可笑。
她甚至不敢深想,这一世自己初入故溪客栈,再次出现在他眼前时,萧长渊心底是何等心境。
那时的他,分明残存前世刻骨的恨意,可最后那恨意尽数隐忍沉淀,化作无声的维护、偏执的偏爱。
谢蘅芜忍不住苦笑,心中百感交集,万般难。
这一刻,她多想立刻回到他身边,当面问他。
为何从不告诉她他亦重生了?
为何前世那般愚傻,被人反复利用、反复伤害,却依旧一次次选择包容、一次次选择救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