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审会还没开始,长鹏采购部的小会议室里已经堆满了各种仪器,液晶屏幕,拾音器,还有几台带天线的银灰色录播一体机,连线在地上缠得乱七八糟。
周远航手里拿着几张彩页资料,在几台机器中间走来走去,时不时用手拍拍设备的外壳,又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齐学斌。
“学斌,你看看这套样机,不仅体积小,接口也全,最重要的是价格只有市面上其他录播设备的三分之一,要是用这套,咱们四区规划的普通培训区能省下十几万预算。”
齐学斌端着茶杯,看着桌上那台亮着绿灯的录播一体机,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用手指指了指机器后侧的网线接口。
“便宜是好事,可里面的账算明白了没有,采购部查过这家公司的背景吗?”
采购负责人赶紧递上一份刚打出来的合规报告,递到齐学斌面前。
“齐书记,云澜会展设备公司的资质我们查过了,注册资金八百万,之前给好几所大专院校装过多媒体教室,在省城那边也有过国企展厅的项目经验,单从财务和诉讼记录来看,没有任何问题。”
齐学斌翻了翻报告,又递给坐在旁边的老陆。
“老陆,你从安全的角度看过没有,这机器送来测试,你的人拆机核验了没有?”
老陆把报告接过去,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微微动了动,接着便从兜里掏出一把小螺丝刀,在样机后面比划了两下。
“营业执照没问题,可机器的芯片和固件不一定跟执照一样干净,云澜的销售代表今天也过来了,正在隔壁等着,要不先听听他们怎么吹这台机器?”
周远航叹了口气,朝门外招了招手。
“让他们进来吧,大家时间都紧,巴西前线的维修资料每天都在传,早点把设备定下来,培训室也能早点开工。”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云澜会展设备的代表陈航带着两个技术人员走了进来,脸上堆着客气的笑,手里还抱着几本厚厚的说明书。
“齐书记,周总,各位长鹏的领导,我们云澜这次送来的方案是专门针对海外售后培训定制的,这台一体机集成了高清录屏,多路音频采集,还有我们独家开发的多语实时字幕系统。”
陈航指着样机的屏幕,示意技术人员插上电源。
“只要咱们讲师在教室里操作,设备就能自动把演示画面和声音录下来,自动上传到我们的云端平台,通过ai算法自动生成葡萄牙语和英语的课件切片,学员在手机上扫码就能直接看,连翻译的工夫都省了。”
ai客服团队的负责人听完有些心动,探着身子问道:“自动生成切片?那多语字幕的准确率能有多少,如果是生僻的维修词汇,系统能不能自己纠错?”
陈航一拍胸脯,语气很是有底气。
“没问题,我们的系统对接了最新的云端大模型,只要有网,它能实时识别并翻译,准确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要是遇上专业词汇,我们后台也有人工标注团队在线支持,半小时内就能帮咱们把课件改好。”
周远航听得连连点头,对旁边的技术人员说:“这倒是挺省事,以前咱们做个多语课件,又要录像又要找翻译对口型,折腾两三天都不一定能做出一集,要是这台机器能自动干,讲师的压力能轻一大半。”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陈航演示。
“陈代表,刚才你提了三次自动上传,我也想问问,这些课件在生成字幕之前,是上传到你们云澜自己的服务器,还是租用的公共云?”
陈航发出轻笑,随即便赔着笑解释。
“齐书记,这个您放心,我们用的是国内排名前三的公共云,安全防御都是最高级别的,绝对不会有泄密的风险。”
老陆接话问道:“公共云的后台账号在谁手里,你们技术人员能不能登录,如果课件里有长鹏还未公开的底盘改型设计,或者是巴西车队的测试工况,你们的标注团队是不是也能直接看见?”
陈航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忙解释道:“这,这个后台是由我们运维部门统一管理的,至于标注团队,他们只能看见被切碎的语音片段,看不见完整的课件,这都是行业里的标准操作,大家都这么干。”
齐学斌把茶杯放下,看着陈航。
“别人怎么干,我不管,但在清河,在长鹏,数据不能这么走,长鹏的售后资料是核心资产,一旦传到外面不受控的服务器上,那就是把长鹏的后路交到别人手里。”
陈航有些急了,往前走了半步。
“齐书记,我们这套系统也能做私有化部署,就是把服务器装在长鹏内部,可是那样的话,云端翻译和自动切片的功能就没法用了,很多算法必须靠外网的计算集群才能跑,而且私有化部署的价格要贵出三倍,工期也得拖到下个月。”
周远航看了看齐学斌,低声劝道:“学斌,要不咱们分两步走,普通培训区用他们这套云端方案,反正教的都是基础拆装,不涉及底盘核心参数,核心区域咱们用单机录制,这样既能省预算,也不耽误进度。”
齐学斌转过头看着他,语气很是坚决。
“远航,安全这笔账不能分两步算,普通培训区每天进进出出几十号人,要是有人在教室里故意演示了一段高敏故障,或者是用诊断仪连了样车,机器把这些也自动上传了,你能分得清哪一段是基础,哪一段是核心?”
老陆在旁边敲了敲桌子,补充道:“而且,只要设备连了外网,开了自动上传的口子,谁也保证不了它在后台不会偷偷扫描局域网的其他设备,云澜的源代码我们没有审计过,这台机器放在普通区,就是个会自己跑的后门。”
陈航见两人态度强硬,赶忙朝采购负责人使眼色。
“齐书记,老陆总,我们云澜是很有诚意的,要是价格方面觉得不合适,咱们还可以再商量,我们甚至可以把样机的试用期延长到两个月,不收任何费用。”
齐学斌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这不是价格的问题,是合规的问题,采购部按程序办,让云澜把实际控制人,上游算法服务商的全部背景,还有服务器的安全白皮书整理一份完整的报告交上来,没有通过合规审计之前,样机不能接入长鹏的任何网络。”
采购负责人点头道:“明白,陈代表,咱们先按流程走,把资料补齐。”
陈航只得带着人把说明书收回去,神色有些难看地退出了会议室。
周远航靠在椅背上,有些无奈地抓了抓头发。
“要是把这套云端录播否了,咱们短时间内很难找到这么便宜的设备,巴西那边的培训进度可不等人,苏清瑜昨天还在电话里催,说当地技工对星火底盘的排线还是看不懂,急需新课件。”
齐学斌笑了笑,转头看向一直坐在后排没说话的华为产业链代表。
“小李,你们带来的方案是什么样子,拿出来让周总看看。”
华为的代表李工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防震箱,打开以后,里面只躺着两台看起来很朴素的平板电脑,还有一个带指示灯的黑色方盒子。
“周总,齐书记,我们不建议在培训中心搞复杂的录播和云端翻译,我们的方案很简单,就是用这两台受控的工业平板,配合车机诊断盒。”
周远航皱了皱眉,走过去拿起平板看了看。
“就这两台平板?怎么录像,怎么翻译,这不就是普通的操作终端吗?”
李工解释道:“正因为简单,所以安全,这两台平板去掉了所有的外网模块,只保留局域网连接,课件是由讲师在内网服务器上提前录好,通过安全加密链路分发到平板上,学员不能拷出,也不能截屏,平板一旦离开培训区指定的基站范围,就会自动锁定。”
老陆过去仔细看了看诊断盒子,点点头。
“这个盒子是走内网协议的?”
“对,诊断盒只能连接车辆的物理接口,读取的数据经过本地脱敏,再通过内网传回长鹏的安全版本管理服务器,整个过程不经过任何第三方公有云,所有的操作日志在本地封存,由长鹏自己的安全员定期审计。”
周远航有些不甘心地问:“那多语翻译怎么办?难道还要我们自己雇一大批翻译天天守在教室里改课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