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人家供奉先祖,只会书“吕氏之位”,唯有埋骨荒丘的坟冢,才会用“墓”字。
将坟茔牌位供在活人屋舍,阴阳颠倒,邪祟之气浓郁到极致,看着有些诡异。
我正暗自惊疑,厅堂暗处忽然传来一道干涩沙哑的声音:“来了。”
纸人猛地回身,刺骨阴冷瞬间裹住傀儡,神魂相连的我后背骤然爬上一层冷汗。
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一名老妪,周身缠绕经年不散的灰败死气,灰蒙蒙阴雾缭绕全身,皮肉干瘪枯朽,活像是刚从地底棺椁里爬出来的干尸。
她的头上只剩寥寥数根枯发,乱糟糟贴在光秃头皮,脸上沟壑纵横,褶皱层层深陷,眉骨光秃秃没有半根眉毛,唯有一双漆黑空洞、不见半点眼白的眼窝,一瞬不瞬盯着纸人,看得人心头发紧。
老妪上下打量着纸人,枯瘦头颅缓缓点了点。
“不错,我很满意。”
“你满意什么?你究竟是何方邪物?”我借纸人开口。
“嘿嘿嘿!”老妪骤然咧嘴怪笑,一口稀疏发黄的烂牙露出来,令人胃中翻涌。
“他们倒是没骗我,果真给我送来了一个俊俏的童男,往后你便留在这,日夜伺候我。”
童男?
我心头咯噔一沉,再看向案上“吕氏之墓”的牌位,瞬间恍然大悟。
这哪里是什么偏僻小屋,分明是吕氏女鬼埋骨的墓穴!
赵守正心肠歹毒,竟设下这般阴毒圈套诱我入局,方才我开天眼,只瞧出此地阴气厚重,竟没能看破墓穴幻阵,可见赵守正的确有些旁门手段,竟将我都给蒙骗。
老妪漆黑空洞的眼窝死死锁定纸人:“有你这童男相伴,往后老身再也不必独守孤坟。”
“做你的春秋大梦!”
我操控纸人转身就要夺门而出,可回头一望,方才的木门早已消失不见。
眼前景象瞬息.大变,屋内凭空多出一张雕花木床,床檐高悬一块鲜红喜字,刺目诡异。再看那干瘦的老鬼,竟不知何时换上一身大红喜服,朝纸人缓缓走近,走动间身上干枯皮肉簌簌往下掉渣。
这是几十年的尘年老灰啊。
刚刚她只说要寻童男作伴,怎会转眼布置成婚房?
一具沉埋地下不知多久的老鬼,竟还执着男女婚嫁之事,看来,在这吕氏老鬼眼中,附了我神魂气息的纸人,便是一具上等纯阴的童男。
她是见色起意。
老鬼缓步逼近:“此处是我的地界,你逃不出去的,乖乖依从于我,你别无他法。”
“依从?绝无可能!”
我操控纸人快速环顾四周,打算强行冲破幻境。
吕氏老鬼见状勃然大怒,枯爪一扬:“不知好歹的家伙,既然软的不吃,那我便强行绑你与我拜堂成婚!”
话音未落,一双泛着青黑尸气的利爪直抓纸人心口。
我立刻操控傀儡侧身闪避,可纸人不过是分魂寄托的替身,身处女鬼主场墓穴之中,术法处处受制,再加上替身术仅有一炷香时限,耽搁下去后患无穷,必须速战速决脱身,才能出去捉拿赵守正。
视线扫过厅堂供案,那块刻着吕氏之墓的木牌赫然入目。
我心头一动,操控纸人快步上前,抬脚狠狠踹向木案!
“咔嚓”一声,灵牌应声碎裂。
身后立刻传来老鬼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周遭婚房幻境轰然溃散,消失的木门再度显现。
我抓住空隙,一脚踹开木门冲出墓穴。
“站住!给我回来!”吕氏老鬼的鬼嚎声在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