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屋外,孟德尔把自行车停好,从车后座上拿下东西,走进院子里。
“老太太,我来给你送东西了。”孟德尔走进堂屋朝着里面喊了一声。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从屋里窜了出来,速度极快,直接像箭一般,朝他扑了过来。
孟德尔吓了一跳,下意识抬脚踢了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那人被踢飞了出去,整个人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呼……”
还好!!还好!!
孟德尔松了口气,幸好他反应及时,不然就要吃亏了。
待他看清人影,孟德尔怔在原地,“咦,周蓉,你怎么在这儿?”
“周秉昆,是不是你举报的冯化成?”周蓉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孟德尔。
“是我,你能怎么样,不是我,你又能怎么样?难道你还要请我吃饭?感谢一下,其实大可不必。”孟德尔语随意,一副满不在乎无所谓的样子。
“秉昆儿,真的是你?”李素华从里屋走出来时,声音颤颤地道。
孟德尔弯腰把散在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拍了拍帆布包上的灰,偏头看了一眼周蓉那副要把他生吞活剥的架势,又转过去看着李素华那张惨白的脸。
他语气跟刚才在院子里没什么区别:“妈,是我。举报信我写的,我寄的,我认。”
“秉昆儿,你怎么能……那是你姐夫啊。”李素华声音颤抖,指尖不停搓弄着衣摆。
“姐夫?”孟德尔把帆布包搁在桌上,偏头看着她,“妈,他算哪门子姐夫。”
孟德尔嗤笑一声,继续不急不缓地说道:“他一个劳改犯,跑到车站念那种诗,自己把命作没了,怪到我头上?我举报他,是因为他那些事经不起查。作风不正、道德败坏,这些不是我编的。他娶周蓉的时候多大年纪,周蓉才多大?他一个劳改犯,把人家闺女拐到贵州山洞里住了这么多年,这事搁谁家能咽得下去?”
“再说了,现在是什么时期,他一点觉悟都没有吗?这个时候出风头,是觉得自己过得太滋润了还是怎么着?真是不知死活。”
周蓉从地上爬起,膝盖上蹭了一块青,她顾不上,冲上来就要抓孟德尔领子:“你闭嘴!冯化成再不好,他也是我的男人,你个杀人犯,我要跟你拼了!!!”
孟德尔侧身让开半步,偏头看着她,“周蓉,我没替你做主,只是把事实讲了出来,至于怎么判,那是政府的事情。他在车站念诗的时候,你就在旁边,你也听到了,可是你却无动于衷,甚至袖手旁观,不去阻止。他出了事,你回来找找我算账,可是你当时怎么不阻止他,不把他拦住。”
“周秉昆!”周蓉拽着嗓子喊了一声,眼泪哗地涌出来,“我跟你拼了………”
见周蓉再次扑了过来,他抬腿又是一脚,这次直接正中周蓉面门,白皙脸颊瞬间红了一片,鼻血直流,整个人倒飞出去好几米。
“秉昆,你怎么能踹你姐呢?”李素华惊呼一声,连忙跑了过去把周蓉抱在怀里,心疼不已,“蓉,你怎么样啊,疼不疼?”
“我这是下意识反应,如果她不扑过来,我也不会踹她。”孟德尔故作痛心,“明明已经被踹了一脚,可她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
“行了,周秉昆,你闭嘴!再怎么说,她也是你姐,你是不是非要把这个家拆了,你才满意。”李素华小心扶起周蓉,嗓门跟着拔了起来。
看着满脸凄惨的周蓉,孟德尔不厚道地笑了笑,面对李素华的怒视,他毫不在意,从口袋里掏出大前门,在老太太面前直接点了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烟圈。
“周蓉,抛开事实不谈,就算我不举报,他冯化成也得完蛋,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毕竟你得知道,这所有的事,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作出来的,怨不得别人,我只不过是推了几把。”
顿了顿,孟德尔又补了一句,“还有,我举报他的那几条罪名,我就问你,这哪一条说的有错?”
“那是我和冯化成的事情,跟你没关系,就是你,就是你把他害死了……”
“呵呵……”孟德尔冷轻笑一声,“死了就死了,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死有余辜。一个六七年前就离婚的老男人,在明知对方是一个未成年少女时还要纠缠不清,刻意勾引,他不死谁死?
本来我是不想管你破烂事,可你偏偏把电话打到蔡晓光那儿。你不清楚妈最受不得刺激?就不怕她听见你的事,血压猛地窜上去,一下子瘫倒昏迷?还有妈的眼睛,你忘了是怎么弄坏的?全都是因为你!!!”
孟德尔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却都像针一样扎人心口。
“都说你学习好,聪明,可是你上这么多年学,学的知识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你就是这么孝顺父母,就是这么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养条狗,还知道对主人摇尾乞怜,可你呢,连狗都不如,为了一个冯化成直接抛弃了养育你二十年的父母,你对得起他们吗?
不对,拿你和狗比,都是对狗的侮辱。”
爽!!!
真踏马爽!!!
这一刻,孟德尔也不管那么多了,直接喷了起来,越喷越爽,越喷越带劲,根本停不下来。
“秉昆儿,别说了,她好歹是你亲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她!”见老疙瘩越说越难听,李素华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老太太,你别觉得我是在说玩笑话,如果不是我那天及时拦住蔡晓光,一旦你知道周蓉的事儿,你觉得你能承受得住吗?还有你那眼睛,你就说是不是因为周蓉才哭坏的?”孟德尔反问道。
李素华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她的眼睛确实是哭坏的,这是事实,她无法否认。
“秉昆,这…这不怪你姐,不是她的错。”李素华解释道。
“不怪她?”孟德尔把递到嘴边的烟扔在了地上,狠狠地踩灭,“那怪谁?怪我?还是怪周秉义?当年周蓉一声不吭地跑到贵州,你哭了多少回?老头子气的都要跟她断绝关系,你在中间劝,劝完之后又偷偷抹了多少眼泪?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你说一句“不怪她”就想把账平了?”
李素华被他的话堵得哑口无,顶得胸口发闷,半晌说不出话来。
孟德尔上前几步,走到周蓉身边,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周蓉,如果不是怕老太太受不住,我在收拾冯化成的时候,就连你也一块儿处理了。”
虽然对老太太没什么感情,但是这几年相处下来,老太太在生活上确实是把他照顾得很好,就冲着这一点,他也想让老太太多活几年。
“你………”周蓉盯着他,那双红肿眼睛里的愤怒,变成了一种更深更复杂的东西——震惊,畏惧,还有一层被彻底撕开遮羞布之后的难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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