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自己那不知所踪的骸骨,想起那七七四十九日魂体崩解的时限,一股无名邪火“腾”地一下从心底窜起,直冲天灵盖。
三百年来,她被困于老槐树下,日夜与阴风怨鬼为伴,性子早已被磨得又冷又硬。
如今好不容易重获新生,却依旧麻烦缠身,不得安宁。
既然如此……
那就杀几个助助兴,消消这心头的恶气!
安槐眼中的幽绿火焰一闪而逝,周身尸气开始不受控制地弥漫。
她缓缓抬起手,正欲让这些不知死活的蛮人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恐惧。
就在此刻――
“――都住手!”
一声中气十足的断喝,自军队后方传来。
那声音沉稳而威严,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原本如潮水般蠢蠢欲动的蛮族军阵,竟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指令瞬间定住。
“哗啦啦――”
人群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马蹄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一队身着更为精良的银甲亲卫簇拥着一匹神骏的白色大马,缓缓行来。
马上端坐着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上下,同样身形高大,但与萧望骁那充满侵略性的雄壮不同,他的气度更为内敛、沉静。
他穿着一身暗紫色的蛮族王袍,金线绣着繁复的图腾,面容与萧望骁有七分相似。
来人,正是蛮族族长长子,大王子,萧让。
“大哥!”
萧望骁看到来人,又惊又疑,脸上的怒意瞬间化为复杂。
萧让却没有看他,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笔直地落在安槐身上。
他在离安槐十步之遥的地方勒住了马。
没有丝毫的敌意,也没有摆出任何王子的架子。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随即,竟也如方才的萧望骁一般,右手握拳置于胸前,对着安槐深深地躬身一礼。
“在下萧让,见过阁下。”
他的态度,比萧望骁初见时还要谦恭。
这一下,不只是萧望骁,连周围所有的蛮族士兵都看傻了。
什么情况?
大王子为何要对一个毁了祭司府、杀了百夫长、还出不逊的仇人如此客气?
萧让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的无头尸、一片狼藉的祭司府废墟,最后,视线重新回到安槐脸上。
“舍弟鲁莽,多有得罪,还望阁下海涵。”
他语气诚恳:“此地并非说话之所,萧某有要事,想请阁下移步,单独商谈。”
安槐挑了挑眉,觉得事情越发有趣了。
“哦?”安槐饶有兴致地开口:“你们的大祭司,被我打得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了,他的府邸,也被我拆了。对此,你这位大王子,就没什么想说的?”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想听大王子会如何回应这赤裸裸的挑衅。
然而,萧让的回答,却石破天惊。
“技不如人,死了也是白死。跑了,说明他还有点自知之明。”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一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大祭司,对我蛮族而,本就是个废物。”
“哗――!”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大哥!你……”萧望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祭司在蛮族的地位何等尊崇,是精神支柱!大哥怎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
萧让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只是专注地看着安槐,等待她的回答。
安槐眼中的杀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浓厚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