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不割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当长房的利益和子孙的前程发生直接冲突时,那套虚无缥缈的宗族体系,崩塌得比沙堡还要快。
长房不是在替宗族撑脸面,而是在拿全族当肉盾。
张远航把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揉碎,连同烟丝一起丢进雪地里。
他转身,大步向着自家的杂货铺走去。
腰杆挺得笔直。
黑水村,该翻篇了。
黑水村,张氏祠堂。
几盏昏黄的白炽灯将牌位照得影影绰绰。
张老七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核桃盘得咔咔作响,节奏杂乱无章。
一个汉子跑进来,满头大汗。
“七叔,出事了。东头李麻子家、南边张老栓家,还有好几户人家,刚才连夜派人过来传话,说明天的镇政府他们不去了。”
“不去?”张老七眼皮一抬,“定好的规矩,收了钱,说不去就不去?还有没有把老祖宗放在眼里!”
“他们说了,钱全退回来。”汉子擦着汗,“镇派出所大半夜派便衣去挨家挨户走访,拿低保和孩子考学当兵的事说理。那些老家伙一听会毁了子孙前程,吓得魂都没了。好几家直接把门反锁了,说是谁再提去闹事,就拿菜刀拼命。”
核桃在掌心停住。
张老七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两下。
朱文浩连面都没露,连警车都没开一辆,单凭一份名册和几句法理,就把他苦心经营的人海战术给拆得七零八落。
“好辣的手腕。”张老七将核桃重重拍在小方桌上,“我低估这个娃娃了。他这是在断咱们张家的命脉。”
“七叔,那明天还去堵门吗?”底下的汉子没了主意。
“堵个屁!就剩咱们长房这几个人去,正好给他送政绩,让他一锅端了!”
张老七咬牙切齿。
“通知长房所有说得上话的骨干,现在,立刻到祠堂来。”
他站起身,走到香案前,仰头看着那些蒙尘的牌位。
这股邪火,不能就这么熄了。
既然明面上的软刀子没用,那就换个更阴的打法。
黑水村的这潭死水,必须要见点血,才能把县里那些袖手旁观的大佛,硬生生拖下水。
夜色愈深,黑石镇的风,刮得越发紧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