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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托付

刘珩端坐在简陋的木凳上,月白锦袍与这陋室格格不入,但他神色沉静,并无半分嫌弃。

修长的手指在粗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沉吟道:“余掌柜那边,孤会设法联系。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将你们转移至安全之处。”

紫衿心头一紧,“殿下,这京城内外,如今到处都是睿王的眼线,我们能转移到哪里去?”

“孤在城南有一处暗桩,表面是家绸缎庄,掌柜是孤的人,可靠。”刘珩压低声音,“那里有暗道可通城外,万一有变,可迅速撤离。只是两个孩子目标太大,需得谨慎行事。”

芸娘端了粗瓷碗进来,碗中是刚烧开的热水,袅袅冒着热气。她将碗放在刘珩面前,低声道:“殿下请用。只是……我们如何出去?这几日巷口常有官兵巡查,带着两个孩子,实在太显眼了。”

刘珩接过粗瓷碗,指尖感受着碗壁的温热,目光落向窗外。院墙高耸,只露出一方窄窄的天空。

“今夜子时,孤会派人来接应。”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屋内三人能听见,“你们提前收拾好东西,只带必要之物。到时,巷口会有一辆运送夜香的牛车经过,那是我们的人。你们带着孩子藏进车中,车底有夹层,可容两个孩童。至于你们两个——”

他看向紫衿和芸娘:“扮作夜香妇的帮手,随车出巷。出了这条巷子,会有人在三条街外的土地庙接应,换乘马车,直奔城南绸缎庄。”

计划听起来周密,但紫衿仍不放心:“夜香车每日寅时出城,那时城门刚开,守军盘查最是仔细。车底夹层虽隐蔽,但若遇严格搜查……”

“这个不必担心。”刘珩眼中闪过一丝锐色,“今夜守西城门的将领,是孤的人。只是此事机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暴露身份。你们只需按计划行事,出城时莫要慌张,一切有孤安排。”

他说得笃定,紫衿与芸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希望。

自宫变那夜仓皇躲入这小院,她们如惊弓之鸟,日夜悬心,既要照顾两个年幼的孩子,又要提防搜查,已是心力交瘁。如今刘珩出现,不仅带来了阁主的消息,更有了周全的撤离计划,无异于绝处逢生。

“奴婢代阁主,谢过殿下大恩!”紫衿就要跪下行礼,被刘珩抬手止住。

“不必如此。”刘珩神色凝重,“阿沐是孤的表妹,是孤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之一。救她,是孤分内之事。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门外。透过虚掩的门缝,能看到芸娘正蹲在槐树下,轻声哄着秋叶庭喝水。秋叶庭小口啜饮,秋予则安静地靠在她膝上,把玩着那只草编蚱蜢。

“只是什么?”紫衿心头一跳。

刘珩收回目光,看向紫衿,一字一句道:“南霁风,可知晓这两个孩子的存在?”

紫衿浑身一震,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屋内陷入死寂,只有窗外蝉鸣嘶哑。

良久,紫衿才艰难开口,声音发涩:“殿下……为何这样问?”

刘珩神色复杂,缓缓道:“那日宫变,孤虽在驿馆,却也得了些消息。南霁风将阿沐带走,囚于别院,看守严密。但据孤所知,他派去搜寻的,只是阿沐一人。若他知晓阿沐已为他诞下子嗣,绝不会只搜寻阿沐,而对两个孩子不闻不问。”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所以,孤推测,南霁风根本不知道这两个孩子的存在。阿沐也定是用了什么法子,瞒过了他,对吗?”

紫衿的嘴唇颤抖着,手指紧紧攥住衣角,骨节发白。她想起那夜秋沐被带走前,将两个孩子交给她时,那双决绝而悲怆的眼。

“阁主她……从未对睿王提过孩子的事。”紫衿的声音低如蚊蚋。

刘珩听着,眼中神色变幻,有痛惜,有愤怒,亦有钦佩。

“她竟能瞒他这么久……”刘珩喃喃,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知道秋沐聪慧,却不知她为了护住这两个孩子,竟能做到如此地步。在权势滔天的睿王眼皮底下,瞒天过海,这需要何等的勇气与谋算?

与此同时,皇宫,重华宫。

洛淑颖将最后一包药材仔细包好,放入箱笼中。她的行李不多,除了几身换洗衣裳,便是些医书和惯用的银针、药杵等物,再有就是新帝赏赐的百两黄金和十匹锦缎——这些她只打算带走黄金,锦缎太过扎眼,便留在了宫中。

收拾停当,她环顾这间住了近两年的屋子。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柜,窗边一张书案,案上笔墨纸砚已收拾干净。窗外,一株老桂树枝叶亭亭,夏日里郁郁葱葱,待到秋日,该是满树金黄,香飘十里了吧。

可惜,她等不到桂花开的时候了。

今日是新帝准她出宫的第三日。内务府已将出宫文书和通行令牌送来,黄金也兑成了便于携带的银票。万事俱备,只待明日一早,宫门开启,她便要离开这深宫,去寻那曹姓老太监,然后,远走高飞。

本该是轻松喜悦的时刻,洛淑颖心中却并无多少欣喜,反而有些空落落的。近两年的宫廷生涯,虽步步惊心,却也让她见识了这个时代的权力巅峰是如何运转,见识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物,背后也有着寻常人的悲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北武帝临终前的托付,太后时而慈和时而深沉的注视,新帝南记坤那掩饰不住的怯懦与挣扎,还有……那个权倾朝野、心思深沉的睿王南霁风。

想找到玄冰砂,来了皇宫,却一无所获。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宫变已平,新帝登基,睿王掌权。她这个小小的草民,完成了“任务”,也该功成身退了。

只是……洛淑颖抚摸着怀中那枚温润的玉佩,这是北武帝临终前给她的,让她去找内务府一个姓曹的老太监,说可保她平安离宫,后半生无忧。

她不知道这枚玉佩究竟有多大能量,也不知道那曹姓太监是何许人,但这是她目前唯一的依仗和希望。

明日,一切便见分晓。

正出神间,门外传来小宫女的声音:“罗太医,太后娘娘传您去慈宁宫。”

洛淑颖一怔。太后?这个时候传她做什么?

自宫变那夜后,太后便以“为先帝诵经祈福”为由,深居慈宁宫,闭门谢客。连新帝和睿王去请安,也常被挡在门外。如今怎么会突然传召她这个即将离宫的一个江湖人?

自宫变那夜后,太后便以“为先帝诵经祈福”为由,深居慈宁宫,闭门谢客。连新帝和睿王去请安,也常被挡在门外。如今怎么会突然传召她这个即将离宫的一个江湖人?

心中虽有疑虑,但太后传召,不敢不从。罗十一定了定神,理了理衣裙,跟随传话的宫女往慈宁宫去。

一路上,但见宫中白幡尚未撤去,宫人们个个低头疾走,神情肃穆,气氛依旧压抑。偶有巡逻的禁军列队经过,甲胄森然,步伐整齐,比往日多了数倍。

洛淑颖垂首跟在宫女身后,心中暗叹。宫变虽平,余波未了。睿王借此机会清洗朝堂,收紧宫禁,这皇宫,如今已是铁桶一般了。

到了慈宁宫,只见宫门紧闭,只有两个面容肃穆的嬷嬷守在门外。见洛淑颖来,其中一个嬷嬷上前,对她行了一礼,低声道:“罗太医,太后在里面等您,请随老奴来。”

洛淑颖还礼,跟着那嬷嬷进了宫门。

慈宁宫内一片寂静,廊下只挂着几盏素白灯笼,在晚风中微微摇晃。往日伺候的宫人内侍都不见了踪影,只有零星几个嬷嬷垂手侍立,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泥雕木塑。

正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李太后一身素服,未施粉黛,坐在窗边的榻上,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闭目养神。昏黄的灯光映着她略显憔悴的侧脸,额间眼角的细纹似乎比从前深了些。

不过月余,这位曾经雍容华贵、深不可测的太后,竟显出了几分老态。

“太后,罗太医到了。”引路的嬷嬷轻声禀报。

李太后缓缓睁眼,目光落在洛淑颖身上,平静无波:“来了。坐吧。”

“谢太后。”洛淑颖在下方绣墩上侧身坐下,垂首恭听。

“哀家听说,你向皇上递了辞呈,要出宫归乡?”李太后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疲惫。

“是。”洛淑颖恭敬道,“草民蒙太后、先帝隆恩,在宫中侍奉,已是天大的福分。然草民出身乡野,性情粗陋,实不堪久居宫闱。且草民家中尚有老母,年事已高,草民愿出宫归乡,侍奉母亲,以全孝道。皇上仁厚,已准了草民所请。”

李太后静静听着,手中佛珠缓缓捻动,半晌,才道:“你是个有孝心的。这宫里,能全始全终的人不多,你能抽身而退,是福气。”

洛淑颖不知太后此何意,只低头道:“草民不敢。草民在宫中,多得太后、先帝照拂,心中感激不尽。”

“照拂?”李太后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你心里,怕是怨哀家,也怨先帝吧?将你一个江湖人,卷入这腥风血雨之中。”

洛淑颖心头一跳,忙道:“太后重了。奴婢能侍奉太后、先帝,是草民的福分,岂敢有怨?”

“有没有怨,你心里清楚。”李太后看着她,目光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你入宫近两年,治好了先帝的一些顽疾,虽然人不在了,但你得到了先帝的信任。先帝临终前,还单独召见过你。这宫里多少人羡慕,多少人嫉妒,又有多少人……想置你于死地。”

洛淑颖背后渗出冷汗,不知太后究竟想说什么。

“你不必紧张。”李太后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些许疲惫,“哀家今日叫你来,不是要为难你。只是你既然要走了,有些话,哀家不妨与你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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