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这宫里,看似富贵荣华,实则步步杀机。你是个聪明人,这两年来,想必也看得清楚。先帝在时,还能勉强维持个平衡。如今先帝走了,有些人,便再也按捺不住了。”
“太后指的是……”洛淑颖小心翼翼地问。
“你心里明白。”李太后收回目光,看向她,“先帝临终前,是不是给了你什么东西?让你……去找什么人?”
殿内烛火“噼啪”轻响,映着太后深沉的眼。
洛淑颖后背渗出薄汗,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她稳了稳心神,恭敬答道:“回太后,先帝仁厚,确实赏赐了草民一些东西,让草民出宫后有个倚靠。”
她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也没有提及那枚玉佩,更没提曹太监。这话答得圆滑,既承认了有赏赐,又没具体说是什么,将问题轻轻推了回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太后定定看了她片刻,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声在空寂的殿中格外清晰,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疲惫和了然。
“你是个聪明人。”太后缓缓道,手中佛珠捻动的速度慢了下来,“哀家知道,你不是普通的江湖郎中。你入宫,有所图。”
洛淑颖心头一紧,袖中的手下意识握紧了。难道太后知道了她寻找玄冰砂的事?不可能,此事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连先帝都不曾知晓。
“太后明鉴,”洛淑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太后对视,“草民入宫,确是为了谋一条生路。草民一介女流,行走江湖不易,能得太医院收录,已是天大的造化。至于其他,草民不敢妄想。”
她说得诚恳,眼中甚至适时泛起几分江湖人的直率与无奈。这是她两年宫中生涯学会的——真话不全说,假话全不说。她入宫确是为了谋出路,只不过这“出路”里,还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目的。
李太后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那双历经风浪的眼仿佛能洞穿人心。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
“这宫里的每个人,都有所图。图富贵,图权势,图活命……你呢,罗十一,你图什么?”
洛淑颖心中一凛。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实则凶险。答得浅了,显得虚伪;答得深了,恐暴露真实目的。
她沉默片刻,脑中飞速转动,最终选择了一个最朴实、也最难被驳斥的答案:
“回太后,草民图一个‘安’字。”
“安?”太后挑眉。
“是。”洛淑颖垂下眼,声音低而清晰,“草民自小随师父行走江湖,见过太多生死无常,见过太多身不由己。江湖虽自由,却也漂泊无依,朝不保夕。草民入宫,是希望能得一隅安身之处,不必再颠沛流离,不必再担心明日是否还有饭吃、有屋住。至于其他……草民不敢奢求。”
这话半真半假。她确实渴望安定,但那份安定,必须是在解了“寒魄”之毒、拿回自由身之后。而玄冰砂,就是通往自由的钥匙。
太后静静听着,手中佛珠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殿内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你可知,”太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先帝给你的那枚玉佩,代表什么?”
“你可知,”太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先帝给你的那枚玉佩,代表什么?”
洛淑颖呼吸一滞。
太后知道了。她果然知道玉佩的事。
是了,太后执掌后宫数十年,眼线遍布各处,先帝临终前单独召见她,还给了东西,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过太后的眼睛?
“草民愚钝,”洛淑颖稳住心神,谨慎答道,“只知是先帝恩典,可保草民平安离宫,安度余生。”
“平安离宫,安度余生……”太后重复着这八个字,嘴角扯出一个似是而非的弧度,那笑容里竟有几分讥诮,几分悲凉,“先帝他……倒是给你指了一条‘明路’。”
洛淑颖心头一跳,隐隐觉得太后话中有话。这李太后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你可知道,你要去找的那个曹太监,是什么人?”太后又问,目光如炬。
洛淑颖摇头:“草民不知。先帝只让草民去找内务府一位姓曹的公公,说他会安排后续事宜。”
“曹安。”太后缓缓吐出这个名字,眼中神色复杂,“他在先帝身边伺候了三十年,从潜邸到登基,从盛年到病重。先帝最信任的内侍,不是如今御前那些红人,而是这个不声不响、在内务府管了十几年库房的老太监。”
洛淑颖静静听着,心中却掀起波澜。
原来曹太监竟是这般人物?先帝临终前将玉佩交给她,让她去找曹安,这背后的深意……
“曹安手里,有先帝留下的一些东西。”太后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一些足以动摇朝局、甚至颠覆江山的秘密。而你那枚玉佩,就是打开这些秘密的钥匙之一。”
洛淑颖脸色微变,袖中的手下意识抚上怀中那枚温润的玉佩。钥匙?秘密?她原以为这只是一枚能保她平安离宫的信物,却不想竟牵扯如此之深!
“太后……”她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你不必紧张。”太后摆摆手,语气恢复平静,“哀家今日叫你来,不是要夺你的东西,也不是要阻你的路。恰恰相反——”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洛淑颖脸上,带着一种审视,也带着一种决断:“哀家要你,替哀家办一件事。”
来了。洛淑颖心头沉了沉。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宴席,太后深夜召见,绝不只是为了“话别”。
“太后请吩咐,草民……力所能及之处,定当尽力。”她斟酌着措辞,没有把话说满。
太后对她的谨慎不置可否,只淡淡道:“你出宫后,去找曹安。他见了玉佩,自会安排你后续之事。但除此之外,哀家要你,替哀家带一句话给他。”
“一句话?”洛淑颖抬眸。
“告诉他——”太后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几分锐利,几分深沉的疲惫,“‘梧桐已老,凤栖难安。故人西去,旧诺可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洛淑颖在心中默念这十六个字。梧桐已老,凤栖难安。故人西去,旧诺可还?这像是一句诗,又像是一句暗语。梧桐指什么?凤又指谁?故人是谁?旧诺又是什么?
她虽不解其意,却牢牢记下了。在宫中两年,她早已学会,不该问的不同,不该知的不问。
“草民记下了。”她恭敬应道。
太后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从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镯子。那镯子通体碧绿,水头极好,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这个,你拿着。”太后将镯子递过来。
洛淑颖一怔,忙道:“太后,这太贵重了,草民不敢……”
“拿着。”太后语气不容拒绝,“这不是赏赐,是酬劳。你替哀家办事,哀家不会亏待你。再者——”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镯子,或许关键时候,能保你一命。”
洛淑颖心头一震。保命?太后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出宫后,还会有性命之忧?
“太后,草民愚钝,不知……”她试探着问。
太后却已不愿多说,只摆摆手:“你只需记住,去找曹安,将话带到,然后离京城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来。这宫里的事,这京城的是非,都与你再无干系。你是个聪明人,当知道怎么做。”
洛淑颖接过那只翡翠镯子,触手温润,却仿佛有千斤重。她知道,这镯子不只是酬劳,更是一个信号,一个烙印。接过它,就意味着她彻底卷入了这场宫廷秘辛,再也无法独善其身。
可她能拒绝吗?太后既已将话说破,她若拒绝,今夜能否走出慈宁宫都是未知数。
“草民……谢太后恩典。”她垂下眼,将镯子小心收好。
太后见她收下,神色缓和了些,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捻动佛珠,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你去吧。”她声音疲惫,“明日一早,便离宫去吧。这宫里……不是什么好地方。能走,是福气。”
“草民告退。”洛淑颖起身,行了一礼,倒退着出了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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