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林回到灰色天帷的灵殿。
地下的两座棺椁依旧静静沉睡着。
黑枝的光茧悬浮在灵殿中央,光茧中的人形越来越清晰,再过一百年,她就会苏醒。
“等黑枝醒来,就是反击的开始。”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对地下两座棺椁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接下来的一百年,异质进入全面蛰伏。
……
异源战争五百年。
某一天,一个老祭司正在向年轻信徒讲述古老的传说。
“从前,灰主曾降临这颗星球,祂的灰雾遮蔽了天空,祂的眷属带来变化……”
“爷爷。”一个小女孩打断他,“灰主是真的吗?”
老祭司沉默了。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片永恒的金色光带。
那是源流神殿统治下的天空。
永不变化,永远宁静。
可惜对他这样体会过变化的人来说,那光带简直是永生永世的折磨囚笼。
“是真的。”老祭司说,声音沙哑,“灰主是真的,祂的眷属也是真的。”
“那祂们为什么不要我们了?”
小女孩问,眼睛清澈得像两面镜子。
老祭司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两百年了。
灰色的天空彻底消失。
那些曾经令人胆寒的异质权种,那些让源流祭司夜不能寐的灰色污染,都变成了神殿档案中的记录。
源流神殿的官方说法是,邪恶的异质之神已被最初与回归之神重创。
它的使徒陨落殆尽、权能正在衰退,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在源流领地中,异质已经变成了一个禁忌话题。
渴求变化的生灵被集中净化,没有人敢说灰主二字,曾在梦中见过那座灰色高塔的生灵都死了。
异质,似乎真的就这样销声匿迹了。
而初辉星海也正如外神们预料的那样,没有足够的根源支撑,正在缓慢脱离。
金色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像一条正在收紧的绞索。
到那时姜林将只剩下烬芒星海这一个根基。
源流之神的目光始终盯着这片灰色,筹谋着最后一击的时刻。
“异质,终究只是昙花一现。”
“异质,终究只是昙花一现。”
宇宙根源之柱中,灵渊之神的声音带着一丝叹息,好像在为姜林惋惜,又好像在嘲笑奈亚当年的判断。
……
灰色天帷,诡雾灵殿。
中央的光茧已经变成了半透明,里面的人形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她胸口微微起伏。
黑枝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漆黑如渊的眼睛,眸中有一黑色圆环,中央有一个黑树纹路。
光茧无声裂开,灰雾温柔地涌出,像是羊水向胎膜外流淌。
黑枝赤裸着身体落到地上,黑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腰际。
肌肤白皙剔透、曲线完美,她的身体比五百年前更加修长,皮肤上隐约可见极细的树枝纹路。
“醒了?”
姜林的声音从灵殿上方传来。
他站在高台上,灰雾风衣在身后飘动,灰眸深处一如既往地平静。
但黑枝能看到那平静之下压着的东西,暗流汹涌。
“大人。”
黑枝微微躬身,她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遮住一抹春光:“我回来了。”
姜林点了点头,缓步走下高台。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黑枝的额头,灰雾渗入她的根源。